就听李大道:“他家在村里还算过得,是个富户?丁口四人,中口一人,小口二人,上老母一人,统共八口,耕八十亩田。去岁约收粟麦一百一二十斛,按匡威时官收六十斛,留下种,一岁能余四十余斛,勉强糊口。但不能有灾。田间种桑织布,岁出一二十匹。另有数亩宅园,种些果蔬、瓜豆、桑枣,养些鸡鸭鹅、羊、豕贴补,糊口之外所需制备春衣、冬衣、鞋袜并农具及油盐酱茶等物,皆有出处。然匡筹以来每岁多收五斛,去岁只余不足四十斛,便有些难过。”
二哥没明白带头大哥要说什么,也不敢插嘴,默默听着。只听大李继续道:“我豹军,不计军中餐食,发到各人粮赐是每月一石,春冬两季衣赐有绢七匹,当然,在河东衣赐有些短缺,粮赐亦不足,不过,去冬也都给补上了。待军属田办好,算上各种赏赐,一人当兵,全家衣食丰足不在话下。这二月来,竞相嫁为军属者,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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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道理咱们二哥知道,只是还没明白李大要说什么。“天下之财有恒,不在此,即在彼。如今这世道,我等武夫所得不少了。将家眷接来安顿是一回事,却不可耽于财货。实话说,平州都还没坐稳,万不可懈怠。”
“俺明白。”
李崇武递来一条手巾,李大简单擦擦脚,放下裤腿套上靴子。起身在田垄上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一段,立上个小土堆,众人跟上。二哥手搭凉棚四下望望,都是忙碌的农人,方才那家人已经自己赶着牛在继续耕地。
“三郎粗粗计算,平州在籍耕地约六万亩,若今岁无灾,当得粟麦七八万石,州里可收粮三四万斛。你知道豹骑军现有多少人吧?”
二哥道:“俺这都现已满员一千六百,其他各部不甚明了。”
“全军在册五千七百人,仅粮赐需近七万石,还不算平日损耗,也不算卢龙镇兵及山北各砦。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毕竟是做了多年买卖的老板,二哥道:“平州所出不足以养兵。”
“不错。”李大道,“再过一月,某要安抚山北。昨日幽州来信,钱粮已装车,半月后陆续到达。此次刘窟头给了五千人六月口粮。粮到起行。你回去准备,有不愿出征者,速速报给三郎另作安排留下,后院也需看护。”二哥闻说,道:“俺晓得了。李头放心,此非马放南山之时。俺那婆娘只是被李贼闹怕了,又好财,做些蠢事。回去俺与她分说,这等大事由不得她胡闹,绝不能乱了军心。”
李大看了二郎良久,道:“你或不知。当初投军时,某与郑兄相约互相扶持。他在匡威处,我在刘帅处,你我两家结亲亦源于此。不想郑兄有此意外,某十分痛惜。二郎,”郑重地拍了拍黑哥的肩膀,道,“且勉之。”
二哥退后一步,郑重躬身一礼。
看气氛有些沉重,李三郎道:“二郎,你有取字么?”
“俺一老粗,哪有字来。”
郑大道:“你大小是个将主,岂能无字。”
二哥眨眨眼道:“请大兄赐字。”
看黑厮顺竿就爬,李大也不戳穿,想想道:“你看义贞如何?”
“好,便是义贞。”
李三郎在旁打趣道:“你也不问问是何意。”
“问也白问,总之是好。”
李大笑骂:“你呀,多读书。你名里有个义字。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个义字甚好,与贞字正配。”
义贞哥道:“俺就说好嘛。哎,一事不烦二主,俺尚无都名,亦请赐下。”
李大想想,道:“唤作毅勇都如何?”
“便作毅勇都罢。”
……
不说义贞将军如何整顿毅勇都,如何与张氏说项,却说幽州城里,刘仁恭正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做了留后,却感觉一屁股坐在火山口上。河东军的军纪真是烂得天怒人怨,入冬以来,因河东军滋事,城里城外怨声载道。关键这帮家伙本性卑劣,不管发下多少钱粮,还是要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