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的情报是准确地。
热情见过卢龙使者,王师范将几个兄弟、爱将叫来,眯眯笑道:“仁者无敌,此是正理。受我相邀,辽王出兵勤王,已在晋阳大破汴兵,可喜可贺。只是我镇动作有些慢了。看看,辽王派人来催。诸君议一议吧。”
老王家兄弟多,王师范是老二,上面有个哥哥王师悦,下面还有弟弟王师克、王师诲、王师鲁,都在军中担任要职。听王大帅这样开场,几个兄弟却都没有立刻接茬。自打坐稳帅位,军权有亲兄弟和刘鄩这样的爱将看着,王大帅是一心扑在文治上。办学馆,延揽儒士,劝课农桑,轻徭薄赋。闲了就与一帮儒士高谈阔论,要么就搜集古籍善本,家中藏书破万卷,为大唐的文化建设工作费力不少,但就是不理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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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家怎么上台的,你王师范是怎么接的位,弟兄们都很门清呐。去年接了朝廷一个诏旨,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李茂贞、韩全诲搞事,顶不住了想拉大伙儿下水,但王大帅愣是痛哭流涕,说什么吾辈为天子藩篱,君父有难,要勤王救驾。别说卢龙辽王不信,自家兄弟们也不敢信呐。而且说完就完了,卢龙倒是回信约兵,可咱王大帅也没接茬啊。上次卢龙使者来见都没见,怎么这又提起来了。
看自家兄弟相互张望不开口,王师范也不恼,态度和蔼地看向爱将,道:“二郎,有何妙策。”
此二郎非彼二郎,说的是爱将刘鄩。因擎天保驾之功,刘鄩颇得王师范信重,现任淄州刺史、平卢军行军司马,在镇内是位高权重。刘鄩在家中行二,是以王大帅每每以二郎称之,以示亲近。
实事求是地说,按刘鄩的看法,王大帅其实是怕朱三。当初朱瑄、朱瑾兄弟与朱贼鏖战十载,淄青便当在后面撑着朱家兄弟,本来三镇就出于同源,有郓、兖在前也算有个屏障。奈何王大帅两耳不闻窗外事,坐视郓、兖败亡。后来与东平王修好,刘鄩其实是认同的,实力不足又不想拼命,或者说,不论实力足不足,既然不想拼命,老老实实跪下是最不坏的选择。
但是,既已决定低头就该一跪到底。朱三敌人多的是,淄青算老几。只要他们不闹,朱三且顾不上找这边的麻烦呢。
此时却要跳出来闹,这就是有点作死了。而且大帅把仁者无敌搬出来,刘鄩更是觉着哭笑不得。卢龙救河东,那是唇亡齿寒,这次派人来淄青,也是看李茂贞要完,李鸦儿怂了,河北大地就剩他卢龙一个刺头最显眼,这是想拉淄青下水一起扛包呢。
关仁义何事?大帅这是真做此想,还是在飙演技?
“大帅!”刘鄩躬身行礼。王大帅双眼还有点弥蒙,想必是昨夜的酒没醒转,“晋阳一战,只是折损河中兵一二万,汴军主力未损。若我镇年初出兵,机会还有一些,但此时有些晚了。李茂贞虽仍未降,但屡战屡败,军心士气必惰。且凤翔已围困近一岁,城中存粮再多也吃不久了,败亡必矣。且我军准备不足,仓促出战,只怕会适得其反。”
“准备不足?”王师范晃晃脑袋,道,“不是早说准备出兵么?”
刘鄩心说,你倒是说过一嘴,转头继续吃酒去了,诸事没有安排,你不说话,谁敢乱动。也就这一两个月,才说让队伍回营操练。平卢军多少年没打仗了,能不能行心里没点数么?
看爱将没接话,几个兄弟也都做扎嘴葫芦,王师范可能感觉实在演不下去了,沉默片刻,直言道,“是我错了。当初该帮一把朱瑄兄弟。”招招手,让人拿来湿帕子擦把脸,王师范起身来回踱步,道:“现下是七月,整顿数月。可遣使再与辽王商议出兵之事。李茂贞好歹还能再撑几日吧,汴兵在外征战年余,若不休整,回来也是疲兵。我以逸待劳,机会很大。”英姿勃发的王大帅挺直腰板,看看几个兄弟道,“遣人入郓、兖各城埋伏,与城外大军里应外合,先一举拿下二州。诸君,好做。”
“大帅。”刘鄩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在他看来,淄青是可以继续苟的。而且应该苟。实力不允许浪啊。看看边上魏博,他觉着如今不该跟着卢龙瞎闹,而应跟魏博好好交流。两家都是强藩还很有渊源,又都是跪了三哥,彼此抱团取暖,只要自己不作死,朱温应该狠不下心来跟淄青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