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征河东(十)

毅勇军骑军普遍一人三马,而河东军,只有鸦军中的少数精锐能够做到。

鸦军,大多数时候,只能伴随步兵作战。

其实,这么说都有点抬举自己了。他们的那些步军,更多是充当辅兵使用,与李可汗的军队不一回事。

李可汗的军队,根本就是为了奔袭而打造的。

与李嗣昭在邢州,上次救援晋阳,那黑厮也都是夜行昼伏,突发制人。

突袭,这是刻在辽军骨子里的,辽王怎可能舍之不用?

令李嗣源疑惑的,仅仅是为何要放出一个要东归的消息。

这么多马,只需行动迅速,一路遮断,不可能走了风声。

而放出这个风,不论如何,都显得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总之,他始终相信,辽王的大军不是已经上路,就是准备上路。

当响箭破空,根本未睡的李嗣源翻身而起,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惜,李嗣源更加清楚,哪怕他猜到了李可汗的用意,怎奈何,他恐怕自己无力回天。

一面让晋王抓紧撤离,一面迅速集结军队。

李嗣源不清楚来了多少敌骑,但他自知必须迎之而上。

他在心中祈祷阿胡拉大神保佑,祈祷神祗能够降下奇迹。

比如,敌军确实来得有限。

比如,碰巧让他斩了敌军主将。

在冲入夜色的那一瞬,李嗣源隐隐感觉到,沙陀人突然就到了命运拐点。

是辉煌?

是灭亡?

可能就在这一夜了。

……

在突入敌营前,大军最后一次换马。

战马当胸挂了皮甲,郑守义也披了一套皮甲。

这甲与凡甲不同,是经过多轮工序硬化,坚硬不输铁甲,甚至可能稍强。

最关键他轻。

套上掩心境,罩上铁胄,郑大帅将一柄马枪拿稳。

数千精骑在行进中整顿了建制,列成一个个五十人的锋矢小阵,而后小阵套中阵,中阵套大阵。

所有人都知道,抵定河东,在此一战。

没想到在靠近敌营二三里处,竟有敌骑驰出。

反应很快嘛!

辽王天可汗举起右手,向前挥出,道出一个字:“杀!”

具装铁骑作为矛尖直接出动,在甲骑陪伴下缓缓加速,一往无前。

卢八哥异常兴奋,总算又赶上一次大场面。

上回在山北,是他,一阵冲垮了秃头蛮的中军,底定胜局。

与河东军是老冤家喽。

在李匡威时期,八哥就跟着郑大与河东军干。从代北打到成德,再打从成德到代北,又从代北杀回成德,直至数万大在博野一哄而散。

今夜,还看爷爷手段。

敌军无备,马匹只挂了面帘、鸡颈和当胸,尽量负担,以便纵横驰突。

换马,太也麻烦。

在缓慢的加速中,卢八哥觑准了对面的一个大将。

也是明光铠,护心镜映着月光明亮夺目。

八哥调整呼吸,右手反掌向上托稳大枪。

三,二,一。

走你。

一寸长一寸强。

在敌人的短槊远未及身时,卢八哥的槊尖已经端端正正点在敌骑的胸前。带着奔马的巨大惯性,锋利的槊锋破甲而入,直接将掩心镜与其后的甲叶刺透。

卢八哥借着两马交错,拔槊而走,那将,则被带离了马鞍。鞋靴还挂着马镫,身体被坐骑拖着,在黑夜中走远,走远。

月在半空,银丝坠地。

苍穹下,是万马奔腾。

部分骑士娴熟地突进营区,纵横穿插。另有部分在营外奔驰策应,为战友掩护。比如别都鲁,就没有入营的打算。

没那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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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长处是骑射,是远程输出,是打家劫舍。

别都鲁所部与王波的手下汇合一处,老老实实在外且驰且射。

李存勖新募的万余牧骑几乎完全没有抵抗,不是他们不够武勇,而是他们还来不及向职业武夫进化。

尽管,在半天前已经传下将令,要求全军皆备。

但是,业余选手,就是业余选手。他们无纪律,无组织,只是凭着一腔血勇以及生活练就的一身本领。

而这些,在李可汗的铁蹄面前,一文不值。

牧人的热血已冷,他们唯一还能做的,就是逃跑。

毕竟人多,毕竟,仓促之间,李可汗并不能将他们赶尽杀绝。

小屠子很想冲进营区屠戮一番,但是临行前阿爷特意叮嘱,要他跟紧王波,遵守王波将令,否则就让他去辅军喂马。

他知道这是阿爷的爱护,但是,小屠子心有不甘。

他已经成年,按草原的说法,他已是翱翔蓝天的雄鹰。

父亲,不应束缚他的羽翼。

当然,他亦知老爹的脾性,若违令,那真会让他去喂马,简直生不如死。

“嘣!”一矢入魂。

“嘣!”又一骑落马。

小屠子连射数箭,例无虚发。

眼前忽然冲过一个黑大汉,但见那黑厮身体微微前倾,一杆马枪平举。

在他身也是一骑,哎,是弟弟。

身后一骑,是五叔。

一众骑士从他面前闪过,突进敌营。

“阿爷等我!”小屠子再忍耐不住,拨转马头,跟着那群骑士滚滚向前。

“哎我丢!”王波转眼看小屠子跑了,真是心慌。哪敢让他这么进去,万一有个闪失,他怎么向郑老板交代?

打一声呼哨,王波引着本部全部尾随而去。

绝不能让这小子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