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正钊打断道,
“秦王很缺王府内官吗?”
薛文质一怔,尔后回道,
“似乎是的。”
佟正钊皱了下眉,道,
“真奇怪,秦王若真缺得用内官,为何不上奏皇帝,让皇帝从宫中拨赐呢?”
薛文贞道,
“大约是因为宫中的太监都不想被分去王府罢,就算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分来了,也不会像在宫中效忠皇帝一样好好地效忠秦王爷罢。”
佟正钊又皱了皱眉,觉得秦王缺内官缺到要从饥民中挑人入府并不是薛文贞说的这个原因。
佟正则见佟正钊闷声不语,立时代为大嚷道,
“二哥,你别听他们兄妹俩满口胡吣,这‘愿意自宫’也是能随意冒充的么?”
“昔年仁宗爷在时,有卫所兵丁之子愿自宫为宦竖以乞除军籍,仁宗爷直斥其为游惰不孝、自绝父母之人,并谕刑部尚书金纯曰:‘自宫者死不贷’。”
“宣宗爷时为禁自宫而始废腐刑,英宗爷时自宫者俱戍极边,孝宗爷仁恕,却最是痛嫉自宫之人,其时有以自宫而潜留京师者论死。”
“武宗爷时最任内臣,宦官宠盛一时,却严申自宫论斩之法,可见本朝为尊上者,最忌为图富贵而舍弃尊严之人。”
“二哥你要真用这个身份去见秦王,起步就先低人一等,即便后来能有幸得秦王赏识,大约也很难得到重用。”
薛文质红着脸道,
“这一种我也觉得不妥,不过秦王现下见得最多的就是愿意自宫入府的流民,这灾年汹汹,想来秦王也是为君分忧,并非是单为了一己私利。”
佟正则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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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甚么为君分忧,薛哥哥专要挑县衙开始统计流民人口时再上门拜访,不就是早知道秦王从饥民里挑内官的事实了么?”
“要是秦王爷挑不中,这些饥民便要么只能想办法去顺天府碰运气,要么是跋山涉水、狼狈不堪地逃荒去外地。”
佟正钊倒不生气,只是温声问道,
“那第二种人是哪种人呢?”
薛文质忙道,
“第二种是曲作家。”
佟正钊抬起眉毛道,
“甚么曲?是元曲?”
薛文质回道,
“对,秦王喜欢听戏,杂剧、南戏也都可以。”
这回佟正则却是没再挑刺儿,只是哼哼唧唧地插话道,
“太祖爷禁戏。”
薛文质淡声道,
“可太祖爷不是也说过,‘五经四书,布帛菽粟也,家家皆有,而高明《琵琶记》,如山珍海错,贵富家不可无’吗?”
佟正钊笑道,
“可我不懂戏,也不爱听曲儿。”
薛文质以为佟正钊是在自谦,
“作曲又不是写八股文章,流俗小调又不难学,太祖爷当年在军中禁戏,说‘军官军人学唱的割了舌头’,但如今辽东军中挟妓饮宴蔚然成风,禁无可禁,早就不似洪武年间了。”
佟正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对古代人解释自己是真的听不来那些中国古典乐曲,他是深受西方文化影响的一代人,对中国古代戏剧“天生”就没有那根弦。
现在让他弹个钢琴多少还会几支练习曲,但再教他重头开始学那些元曲、南戏和杂剧,那简直就是“瞎子摸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