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巧匠难寻(二)

大明万吏 鹤踏高枝折

“蒙元确是前车之鉴,本王听闻,如今民间出版皆由商人垄断,尤以江南最甚。”

“看到一本好文章,谁都可以拿来印,只要有钱,就可以刻版印书,事先无需由任何机构审查,也没听说哪里的官府因为刊印‘禁书’就抓书商的。”

佟正钊连忙附和道,

“王爷说得正是,那些个甚么‘诸妄撰词者,为讥议者,流’、‘诸妄撰词者,诬人以犯上者,处死’,都是蒙元律法,与我大明世情不符。”

“谁要是敢拿王爷的刻书生事,那他不但是同王爷过不去,更是同太祖爷、同我大明过不去。”

“小人以为,如今世上怀念出版审查、鼓励因言获罪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蒙元的‘汉驴’,另一种是鞑子的奴才。”

“这两种人,根本就不配活在我大明盛世之下,他们只配去昔日的暴秦,为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添油加柴,为李斯父子的东门黄犬欢呼雀跃,最后死在西楚霸王的兵刃之下,成为帝国的累累白骨。”

“要是碰到这两种人,王爷放心,不必王爷亲自动手,小人就能替王爷收拾了这种毁国于无形的蛆虫。”

朱谊漶哈哈大笑,他头一次听到佟正钊用如此激烈的言辞去评判一个群体,

“那太祖皇帝还鞭死了开国元勋永嘉侯朱亮祖,开了廷杖大臣的先例呢。”

佟正钊笑道,

“我朝虽有廷杖朝臣之刑,可廷杖本身,并无阻止朝野进言。”

“言官被杖之后,甚至能以廷争面折而声名天下,如此看来,廷杖分明是鼓励进谏,如何能说是太祖爷有意压制言路呢?”

朱谊漶笑了笑,道,

“你似乎十分厌恶朝廷管制言路啊?”

佟正钊正色道,

“这是自然,无论甚么人、甚么事,都不能不让老百姓自由说话,不能不让文人学者自由刻书。”

“此乃我太祖高皇帝建国之本,谁想动摇这两条原则,就是想动摇我大明朝的根基。”

朱谊漶笑着反问道,

“那你又如何评价张居正禁毁书院呢?”

佟正钊淡淡道,

“凡是试图搞‘一言堂’的人,无论他的初心有多么好,能力有多么强,终究会为我大明所不容。”

“如果我大明已然脆弱到用几句话就能使它分崩离析的地步,那蒙古、女真又何必拼力打仗?”

“那化外二虏干脆个个让麾下部众都学了汉话、梳了汉髻、穿了汉服,来我大明天天传播‘大明将来必定崩溃,蒙古、女真天下无敌’的‘妖言妄议’好了!”

朱谊漶又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

朱谊漶道,

“你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本王再不应你,都快要有负于太祖皇帝了。”

“这样罢,这匠学之书,就由本王亲自来编,不过此书作者不必写本王真名,本王一向行事低调,惯不喜用书作沽名。”

“不如就效仿民间一般的小说、话本,用个笔名,或者假托前人伪作——既是传授匠术,那就托名‘鲁班’罢——此书便名叫《鲁班经》如何?”

佟正钊闻言一笑,立时躬身应道,

“王爷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