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中堂前,宽阔笔直的阁道上,刘英慈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这个问题。
只要是她求,他就一定会答应?
出了白门,两旁执役的公车令,恭敬向她行礼,她也视而不见。缓步登上了一早便在白门外候着的车马,放下了帷帐。
她甚至都没有去想,丹阳之行,她自己是愿意去还是不愿意去。
入夜,颜府
月明星朗,天不觉晚。
一匹高头大马,背上铺的是狮子国贩运来的五彩裘毛挂毯,挂毯四周结下的几溜小穗子,末尾都挂结了铜铃铛。远远行来,叮当作响,甚是好听。
参军李方明,驾着马儿,向着南街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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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府,就在南街上,公主此时亦在府上。
颜翊春秋正盛,又性爱交友玩乐。一想到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奔赴丹阳,离开建康的至交好友。他内心惆怅,怎能不多饮几杯。
他又不胜酒力,骑术不精,最后,只能是由李方明送他回来了。
翻身下马,李方明搀扶着颜翊进了府苑。这一会子,身上的酒劲也上来了,颜翊醉的更深。靠在他的身上,歪歪斜斜,不住的打着酒嗝。
站在府苑当中,李方明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向左,还是向右。
那左边的一间屋,自是颜翊的书房。右边的一间,正是公主的卧房。自二人成婚,便多有不睦,颜翊极少在公主房里歇宿,这府上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宣城公主心里亦藏着别人,颜翊也嫌她吵闹。干脆,自觉搬到书房,两厢轻省,也少了许多无谓的争吵。
李方明自认聪明的大脑袋,微微一动,向右行了几步,把颜翊倚靠在了公主的房门上。
按照他李参军的想法,此二人自成婚以来,就感情不和,这在颜府上下,无人不知。
只是,明日就要分别,今晚还要分房睡,实在不成体统。临行之前,总还是有些话,要说的吧。
刘英慈此时正独自坐在铜镜前,一边梳头,一边生闷气。这颜翊小子,深更半夜的,也不回来,她还谈什么谈!
她想的出神,只听得房门上咣当一声响,她吓了一大跳,放下手里的描金梳背,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影影绰绰的烛光下,绢布糊的户牖上,竟映出个人影。
她一时不解,将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颜翊醉沉沉的身子,没了支撑,立时,便向着房门里面倒了过来。
刘英慈也没来得及躲闪,接了个正着。
满身酒气,一闻就知道,一准又出去鬼混了。那酒气浓的,直冲的她脑袋疼。
醉鬼颜翊,上半身在她的怀里倒着,一双腿,还懒懒的在门外面支着。
刘英慈心下嫌恶,却也只能先把他拖进门里来。这时,颜翊从她的怀里挣扎起来。
迷蒙蒙的看着眼前的一张俏脸,不自觉在她的小脸蛋上搔了一把。
赞道:“这是哪一家的小娘子,这小脸,溜光水滑的。”
宣城只觉脸颊上刺了一下,痒痒的,本能的打开他的手。嗔道:“你看清楚些,我是谁家的小娘子。”
颜翊似有所悟,努力睁大了眼睛,当他辨清了面前的人物,随即便弹开了身子,跌坐到了雕花墩子上。
轻声道:“原来是公主。”
宣城这厢,臂膀还张开着,就见他像是躲耗子一般的,躲着自己,更是要气炸了。
她怒气冲冲的坐回到了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气的涨红了的脸,暗自默念,母亲的教导。不要意气用事,要修补关系。
渐渐地,怒火稍稍平息。
颜翊经了这么一吓,酒也醒了一半。
他偷眼瞧着宣城,只见她正对着铜镜,一双杏眼,直勾勾的。樱唇瓣儿开开合合,也不出个声,不知在说些什么。
心里起了疑,自己喝的沉醉,漏夜晚归,还是在明天就要远赴丹阳任职的前夜。这样做,似乎确实对这位身娇肉贵的公主殿下,有些许不敬。
这个丫头,又从小就是个偏要争强,不肯让人的主。如今受了委屈,更是恨得厉害。在这里叨叨念念,莫不是在诅咒自己。
这样一想,颜翊的另一半酒也醒了。
他试探性的小声说道:“公主没有旁的事,在下便告退了。时候不早,公主也早些休息。”
说完,他便直起了身子,一步步向门的方向后退,准备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