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随意,沈慕却听得心惊,原来孔俞与吴捕头有勾结,一想也对啊,这城中治安之事,一向是差役来办,捕快治的是缉捕罪犯、查治案件的事,与差役分工可大有不同。
然而那日的吴捕头却碰巧带了人在聚雅茶楼出现,那孔俞又意外地邀请了吴捕头来做公证人,此刻想起来,定然是事先就通好气的,若非萧知州在,只怕那天他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细思极恐!
此刻萧德提起此事,俨然是在提醒自己,我帮了你一次,你焉能不投桃报李?
看来是不做这教谕是不行了,沈慕心道。
他迎着萧德斜睨而来的目光,忽然又有了计较,“既然承蒙萧知州厚爱,学生自当遵从。只是教授科目之事,学生想了想,还是不妥。其实学生擅长的乃是算学,不如就让学生教授算学如何?”
萧文山在旁看得额头直冒冷汗,他可是对这个大伯极怵,萧德官居高位,他自己或许没觉得,但偶尔露出的那一丝官威委实让普通人心惊胆战。萧德不仅是这一代萧家的家主,更是萧家唯一的官身。萧家子弟更是从小被大伯逼着勤奋学习,稍有懒惰便戒尺伺候,萧文山更是深受其害。
同时也深深佩服沈慕,竟敢抗拒大伯的意思,若是他,只怕早就颤抖着答应了。
“算学?”萧德眉头不由一皱,过会又舒展开,“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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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把沈慕弄进州学,至于教授什么,他就没有那么操心了。末了又道:“这几日你就去吧。”
“是,知州大人。”
萧德定定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旁边像个鹌鹑样缩头缩脑的萧文山,叹道:“既然你与文山是好友,以后私下也称呼我为伯父吧。”
“是,伯父。”
“文山送送沈慕,一会再过来一趟,我有事与你说。”萧德摆摆手。
出来府衙,萧文山朝沈慕道:“沈慕,大伯让你做教谕这事,起先我可真不知道啊!”
他明显看出沈慕不想去做这什么教谕,怕他误会自己。
“我明白。”
然后二人作别,萧文山便重新走进府衙,有些叹气,还不知大伯要找他说些什么。
“这事你可看出来什么?”萧德背手望向池塘问。
池塘里的荷叶被风吹过,拂起一波碧浪,让人看了很舒服。
萧文山想了想道:“沈慕虽然不想去州学做教谕,但大伯提起那吴捕头与孔先生勾结之事,他心内感谢,终于还是答应了。”
“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还有其二?”
“下棋……”萧德提醒了一句。
“下棋?”萧文山反应过来,“哦……棋风怪异,死缠烂打,没有君子之风。”
“哼,”萧德言道,“他为何下棋之前,偏偏用了我新买的云子,而没有用棋盘上旧的云子?”
萧文山想了想,悚然一惊,“不会吧?”额头有微微细汗渗出。
思虑再三,觉得似乎也有可能。
“能在那堂中下棋的除了我还能有谁?他定是从蛛丝马迹中看出我是个爱棋之人,于是就故意用了新买的云子,还故意摔摔打打,这是在逼我现身。”萧德道,“知那云子乃是我心爱之物,还敢如此,这是胆大;知我到来,却装作不知,面上恭恭敬敬,实则不屈;棋风怪异,天马行空,这是不羁;教谕之事,懂得投桃报李,此乃感恩。总的来说,此子有才,但如脱缰野马,难以驯服。“
萧文山听了冷汗涔涔,一直知道大伯厉害,但没想到,才见过两次面就能将一个人看得如此清清楚楚。
“年纪轻轻,行事有章有法,你以后要多向他学学。但是不屈这块,不可学,做人还是要审时度势,须知过刚易折,只有倒下了才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要学会隐忍。“
“是,侄儿定将大伯教诲时时铭记在心。”
“去吧。”萧德挥手。
风又吹来,碧浪滔滔,一座秀楼在树叶婆娑间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