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沈慕道,“百姓失了家园,没了房屋财产,必定心有怨愤,人少时倒不见得会如何,然人一多,这股怨愤极易被煽动起来,所以这时一定要公开账目,这是在开诚布公,这是在买人心,买百姓的心,同时也在彰显皇帝赈灾的决心以及爱民如子的善心。”
两个老人想了想,点点头。最后陈老很是郑重地写下了这一条。
“咱们再说说第二点,瘟疫。大水过后,肯定有很多病患。所以良医和药材肯定要尽快到位,可以成立医疗救援组。将病患与无病之人分隔开来,病患之人再分传染病与非传染病分隔开来。不能喝生水,至少每两天要洗一次澡,撒生石灰。不能随地大小便,不能吐痰,设立专门的便溺处。嗯,这方面的细节有些多,我晚些回去整理一下,明天一早,杨老你派人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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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既是治,又是防,同时也是在买民心。于皇帝,于朝廷都有莫大的好处。”
沈慕端起茶满满喝了一大口。
“至于第三点,内乱。”沈慕放下茶碗,“其实这个是可控的。之所以会生乱,大致有两点,一,人心浮动,再加上有人刻意煽动;二,人太闲,一闲了,就总耐不住寂寞,想找点事做,比如聊天打屁,聚众斗殴等等等等。那怎么办呢?给他们找事做,让他们去搞建设,比如修河,比如盖房子,比如搞城市建设,只要是有用的都可以。”
“但是,有一点,做工,朝廷一定要给工钱,可以少,但一定要给,而且不能拿物品代替。”沈慕郑重道。
“这又是为何?”杨老又问,他甚至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问过这么多为什么。
“因为对于灾民来说,钱,在这时候,就是一种希望,一种重建家园的希望。同时百姓有了钱,也会用来买东西,这样钱币会流通起来,将当地的商业慢慢发展起来。商业发展起来,就需要人手,这样就会有更多的灾民投入到各个工作岗位上去,灾区的治理也更方便,也就越不会生乱,越容易焕发生机与活力。”
两个老人听得目露精光。
“这已经是货币与商业的范畴了,这是个大问题,就说到这里,只需按着这些去做就行了。”
“第四,治水。治水也不是说一声治就能治的。同样需要大量的钱粮与人力。这一点——”
这时杨老叹息一声,道:“沈慕,你是有所不知,朝廷这些年来内忧外患,天灾人祸,国库早已空虚,要想大举治水肯定是不可能的。”顿了一顿,他接着道:“不过老夫会向陛下力陈其中利害。哪怕是发动百官商贾捐款,也要把这个河好好修一修。”
杨老打定主意,表情也很坚定,可沈慕却知道这其中的艰难,悠悠道:“若是让百官商贾捐款,那这河恐怕就更难修了。”
杨老也知道,若是如此,那么百官肯定都恨死他了。你杨老头若是能把河修好,史书上肯定大书一笔,青史留名不在话下。可他们呢,捐了钱财,却什么好处也捞不到,于是心生不满,便会横加阻挠。而商人逐利,没有利益的事情,他们是不大会做的。即便被逼着做,能起到的作用也微乎其微。
“反正老朽已经致仕了,倒也不用惧怕他们。”杨老沉声道。
“那杨坚呢,他可还在朝中为官呢?”陈老提醒道。
杨老默然。
场面一度有些静默,忽地沈慕一拍大腿,道:“有了!”
二老愕然望来。
沈慕却神秘一笑,道:“陈老,我记得你家里有个炼铁作坊吧?”
“是啊,怎么了?”陈老反问。
“我想借用一下。”
……
第二日雨停,一大早,就有一个小厮等在沈府门口,这是昨日就约定好了的。
沈慕丢给他一个小册子,就离开了。
昨日谈话时,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没说,那就是此次水灾之后,定有许多土地买卖,甚至卖儿卖女的。这是一个很重大的问题。纵观历朝历代,之所以王朝灭亡,虽然都会有很多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其中最根本的,其实还是土地兼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