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是添了又添,到年底了,事情少,便也都放的开了些。这一顿酒直从中午吃到日暮,他们才相互扶携着散去。
沈慕只浅尝了几杯,着了新郎服,红艳艳的,脚步轻快地推开了新房的门。
“吱呀”一声,那坐在床上遮着红盖头的女子抄着一方帕子的素手绞了绞,侍立在一旁的小桃识眼色,欠身一礼,便退了出去,还给关上了房门。
沈慕走过去,搓着手,嘿嘿笑道:“娘子等急了吧?”
红盖头轻微摇了一下。
沈慕瞥见旁边小桌上放了柄玉如意,自是知道此物乃是专为挑盖头而用。
挑盖头,一般有两物可用:一为秤杆,寻常人家所用;一为玉如意,富贵人家才使得。寓意“称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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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便将玉如意拿过来,轻轻挑开了盖头,顿时露出一张宜嗔宜喜的娇美面容来。
绮兰本就绝美,今日穿了这身大红的喜服,又披戴了凤冠霞帔,更是美艳绝伦。吹弹可破的脸蛋,皓齿明眸,娇羞无比,像是醉染夕阳的雪梨花。
沈慕一时看得都呆了。
绮兰羞涩一笑,有些不习惯地道:“沈……沈郎……”
沈慕又笑,那笑容仿佛得了天下最大的宝贝似的,颇有些心潮涌动,颤抖着嘴唇道:“我们……是不是该喝交杯酒了?”
那边轻轻“嗯”了一声。
他便起身,走过去倒了两杯酒,二人交杯喝了,沈慕正低头,忽然听见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转而一想,便明白了,起身拉开门,觑了眼廊檐下的花丛,觉得那里很可疑,抬手将酒杯砸了过去,“哪个不要脸的敢偷听老子的墙脚?”
啪地一声,酒杯碎了,然而那边格外安静。
沈慕怒道:“还不出来是吧?下次老子再扔就不是酒杯,而是酒壶了!”
刷刷两声,从那里面跳出两个身影来,拔腿就跑。
沈慕认出那是胖胖的李世杰与瘦瘦的萧文山的身影,不由摇头失笑。眸光一瞥,见到不远处的树下有黑影摇曳,愣了愣,喝道:“出来吧!”
贾善才跳了出来,很不好意思地笑:“那什么,沈兄,不好意思,你这宅子太大,我走错路了。”
“我信你个鬼!”沈慕撇嘴,心想这些家伙都太坏了,连这事也做得出来,暗吁口气,还好自己够机警,又想,该不会还有吧?便沉了声问:“还有谁,都出来吧!”
寒山从树上缓缓爬了下来,一向纤尘不染的白衣也变得黑一块白一块的,神色却依旧轻松,拱手道:“沈兄,好久不见。”
沈慕鼻子险些气歪,一刻钟前还一起喝酒呢,你装什么装!走到墙角的两只大缸前,踢了踢,那里面钻出两颗头颅来,是朱氏兄弟。
“沈兄真是好眼力,呵呵,呵呵!”朱古明干笑。
朱古力问:“沈兄是怎么发现我们二人的?”
沈慕没好气道:“这里突然多了两口大缸,能不让人奇怪吗?”
两兄弟到底面皮较他人薄了许多,神色讪讪,爬出缸来。
那边,贾善才走过来,“你们二人不是早走了吗?”
朱古明低了声道:“又悄悄折回来的。”
贾善才便道:“走了走了,没热闹看了,喝花酒去。”
寒山也道:“走吧,快一些或许还能追上那俩。话说,都怪这二人,这么没技术含量的事情,被他们二人给搅和了。”
背着手,才踱到月亮门的张四德,一见呼啦啦出来这一阵人,便知是被赶出来的,轻叹一声,转身就走。
人,终于散尽了,沈慕重新步入房内。
他指着门外道:“看看,看看,这都是些什么朋友……”
绮兰偷笑,“也不知都是谁的狐朋狗友……”
沈慕无言,翻了翻白眼,刚一屁股坐床上,就被硌了一下,起身一看,是颗红枣。
绮兰笑道:“当心点,床上还有许多呢!”
沈慕道:“总得都给找出来吧,不然晚上怎么睡。”
二人便一起动手,没多久,便找出了一碟的红枣花生来,剥了个花生喂到绮兰嘴里,又塞了颗枣,笑眯眯道:“早生贵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