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舍身(三)十两官银

汉末乱云飞 佩刀熊猫

似乎被声势雄壮的铁骑战马所惊扰,还在街面一侧蹒跚挣扎的老马突然惨嘶一声,奋力地扬首瞠目怒瞪,几乎所剩无几的干枯鬃毛根根贲然直立,急欲摆脱缰辔的牵扯,状若疯狂向斜刺里前冲,直直撞进了行进的队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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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大车拦腰横亘在街面上,恰巧把前队的铁甲骑军与后面那乘乌厢车驾分割了开来。

此时此刻在大车和乌厢车驾之间,除了车辕前端舆座上引辔操缰的车夫,只有侍卫头领带着几名属下随行。

这一瞬,几人的神情不一,有警觉,有恼怒,有震惊,有人开口便要斥骂那牵马汉子,而侍卫头领在看见惊马失控撞过来时,便下意识地抽出了腰间长刀,同时暴喝出口:“戒备!”

这一瞬,他便瞥见那匹老马高扬起头悲嘶不已,瘦皮包骨的脖颈下,露出了一处正飙射着血箭的伤口,而那枯瘦的牵马汉子手中亮出了一柄染血的尖刀。

这一瞬,在前方开路的十余骑中,位居队首的公孙康闻声突感不妙,猛然以最大限度回转身来,手中拉扯得战马人立而起,惊愕与愤怒的表情狰狞扭曲,朝着身后的队列大吼了一句,却被嶙峋老马同时爆发出的惨烈嘶鸣声所掩盖。

这一瞬,牵马汉子怒目圆睁凶相毕露,大喝一声“起!”随着声音身形突然晃动,枯瘦的身板竟然异常敏捷,避开了正面的侍卫头领,加速向一侧的两骑铁甲骑军冲了过去。

这一瞬,原先佝偻着身子窝成一团,坐在大车前畏畏缩缩的年轻汉子,在拉车老马绝望嘶鸣之时,已然一把掀开紧裹着的破烂衣袍,内里赫然身披一领少见的鱼鳞铁铠,方口盆领,肩有披膊和垂缘,钎和甲身部分为鱼鳞形甲片,垂缘和肩片为方形甲叶,做工精湛,绝非一般军制铠甲!

这名铁铠刺客霍然起身叉腿立于车上,阴沉的面孔上双眸冰冷,手中提着一把已上弦的劲弩,弩箭锋刃闪烁着寒光,一抬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间不容发射向了乌厢车驾前方垂挂着的粗厚幔帘……

几乎在同一刹那爆发出的各种惊呼、怒喝、斥骂之声,混合着孱弱老马绝望而痛苦的嘶鸣声齐齐震天响起,嘈杂的声浪混在一处,乍起间只令人肝胆欲裂,却几乎无人听清这一瞬间爆发出的声音各自叫嚷着什么。然后便在那只弩箭闪电般飞过侍卫头领的上方,擦过车驾前斜坐着的车夫肩头,穿过车厢前挂着的幔帘那一刻,诡异地万籁俱寂,时空仿佛静止了一霎那。

所有人瞠目结舌,看着那支弩箭在幔帘上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小孔,又狠又准射入了车厢之中……

稍顷,车厢内一声凄厉的少女尖叫随之传出……

这声尖叫,仿佛重新激活了方才光阴漏了一拍的嘈杂喧嚣、混乱扰动,轰然继续。

而这出其不意的血腥刺杀,此时才刚刚上演。

本就孱弱的老马四蹄胡乱划拉着雪泥街面,终于支撑不住,口吐大串的血沫跪倒在地,干瘪的身躯歪斜着倒伏在大车前,身下血流成河。

惊破天际的一声暴喝,再度自侍卫头领口中爆发出来,竟然眼睁睁望着近在咫尺的刺客,将身后车驾内的女公子刺杀,虽万死亦难辞其咎!震惊、狂怒、内疚、惭愧,万般情绪纠结只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炸响的怒吼。

侍卫头领睚眦欲裂、双目充血,喉中随即涌出一股腥甜,嘴角缓缓流出一丝鲜血,头领疯狂地扑向立于大车上的铁铠刺客,已然置生命于度外,一心只想亲自手刃此獠!

温文尔雅的女公子!巧笑嫣然的小娘子!唤我作“叔兄”的可爱少女!也罢,责无旁贷,我——为——你——陪——葬!!!

随着这声暴喝,牵马的中年汉子已经和身撞上了一骑铁甲卫士的侧面,狠狠地冲撞之下,毫无防范的骑卒连同胯下战马四蹄打滑,硬生生倾斜着侧翻,轰然倒地之前,还将另一侧的骑卒碰撞得在马上端坐不稳歪七扭八,所乘战马四蹄急促践踏挣扎着,于湿滑雪地中仓促地控制平衡,那名骑卒一时间手忙脚乱无从反击。

而就在铁铠刺客射出弩箭之后,大车之上箩筐麻袋猛地飞散开,躲藏其间的三名刺客各执兵刃,疯狂地叫嚣而起。其中一人正见着侍卫头领迎面冲来,举手便射出一支弩箭,相距如此之近,根本无从躲闪。随着一声闷哼,侍卫头领只晃了一晃,带着插入胸前的箭矢继续向前,怀着必死之心恶狠狠地继续逼近那铁铠刺客。

铁铠刺客见一击得手,狠戾冷笑着抽出长刀,纵身跃下大车兜头劈砍,当啷一声长刀相击,酸倒牙根的金铁交鸣声中火花四溅,却将刺客震得连退两步,握着刀柄的虎口已被震裂,如此借势以高击低,竟然难当侍卫头领怒极的舍命一击!

人喊马嘶之际,几名大车上的刺客皆纵身跳下,猛扑向余下几名侍卫,刀刀搏命、悍不畏死,立即混战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