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秦叔宝思索如何应答,许牧续道:“李密可共患难,却难共享富贵,非善类。不如来我这儿,看看这万民城,百废待兴,山青水秀城更美,意下如何?”
秦叔宝一愣,渐悟许牧意图。
原来,是在招揽他。
他按住左肩,不由问道:“你们是哪路人马?河南境内的义军多已归顺瓦岗,河南郡大部亦被瓦岗占据,其余城市均为隋军所控。你们……究竟属于哪路……义军?”
此乃秦叔宝心中最大的疑惑。张公去世后,瓦岗军如日中天,掌控河南大半领土。各路义军纷至沓来,却在阳城附近出现这样一支神秘义军……
许牧嘴角上扬,故作神秘道:“我军自天而降,无所不在,况且阳城已归我军所有,瓦岗军这辈子也休想攻克!倒是你,老秦,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万民城同样举义大事,在哪造反不都一样?”
秦叔宝抿着苍白的唇,既未拒绝,亦未答应。许牧见状,眼神一亮,不拒即有机。
“老秦,这样吧,跳槽的事暂且不提,我们聊聊人生志向、未来规划。”许牧拍拍他的肩,决定换个角度劝诱。
秦叔宝闻此,一时错愕,尤其“跳槽”二字,前所未闻,但谈及人生志向,他勉强能理解。
“你少时从军,历经沙场,曾于来护儿、张须陀、裴仁基、李密四位麾下效命,勇猛非常,可曾想过未来的规划?”
许牧注视着他,黑眸深邃,让秦叔宝愣怔。这些问题,他从未深思,若真要说,只有……
念头至此,秦叔宝唇角微动,轻声道:“某欲冲锋陷阵,凭军功封为国公!”
许牧略一点头,事实上,秦叔宝在后世的确成就斐然。唐朝建立后,秦叔宝屡建奇功,官至右武卫大将军,封翼国公。其志向远大,且人生圆满。
但许牧显然不愿轻易放过,摇头道:“那是目的,而非过程。人生如逆旅,你我皆是行人。目的易得,初衷难守。譬如你渴望封为国公,享受荣华富贵,但这并非真正的快乐源泉,令你喜悦的,永远是那奋斗的过程。”
许牧一番言辞,秦叔宝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万民城百姓皆由许牧之口说服,这套流程他早已烂熟于心。简而言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百姓讲生存,讲温饱;对秦叔宝这等人物,则言志向、理想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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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停片刻,见秦叔宝有所触动,许牧再度开口:“你再好好想想,究竟是什么驱使你从事这份工作……咳咳,驱使你在军中不断冲锋陷阵,先后效忠来护儿、张须陀、裴仁基乃至李密?”
历史上的秦叔宝曾侍奉六位不同的领袖,李密败后,他曾投奔王世充,最终归附李渊,堪称职业军人的典范。每次归顺,均忠心耿耿,无可挑剔。每一次效命,皆倾尽全力,冲锋在前,后世甚至有人将其比作雇佣兵。
许牧的话语,让秦叔宝也不禁陷入沉思。
是啊,自己多次辗转,为何多位统帅效劳?
是为了报答知遇之恩?显然非也。
是为了追求功名?似乎也不尽然,这些年他的晋升速度并不快。
许牧的话语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秦叔宝心灵的宁静,令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海。
见秦叔宝脸上浮现出微妙的变化,许牧嘴角勾勒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再次添柴加火:“老秦,那是因为你骨子里流淌的是军人的铁血与忠诚,你认真回想,在战场之上,那份激荡胸膛的热血,是否仍让你心潮澎湃?”
秦叔宝表情一滞,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在深思熟虑后,缓缓点了头。
“在军队中,那种如归家般的安宁,你是否感同身受?”许牧连续发问,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秦叔宝沉默,再次点头以示认同。
“脱下盔甲,是否就像鱼儿离开了水,浑身都不自在?”许牧三连问如连珠炮般掷出。
秦叔宝凝视着许牧,思绪飞回过往的岁月,猛然发现,许牧所说字字诛心,句句入骨。
许牧仿佛是他内心深处的读心者,将他不曾轻易示人的真情实感一一揭露。
“老秦,我可以打包票,这世上没人比我更懂你!”许牧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芒,手指校场与万民城,“普天之下,没有任何地方比万民城更适合你!在此,你的沙场英姿得以尽情挥洒,你的凌云壮志定能实现……”
许牧的恳切言辞终于触动了秦叔宝,使他深陷沉思的漩涡。
尤其让秦叔宝震撼的是,这位“主公”竟如此深入骨髓地理解他。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壮烈情感在胸中油然而生。
秦叔宝心知肚明,无论来护儿、张须陀,还是裴仁基、李密,他们看重的无非是他的勇猛之躯……咳咳,他的武勇。
唯独许牧不同,他是真真切切地懂得他这个人。
许牧更是首位与他探讨人生理想、抱负的知音。
在此之前,他对成为国公的雄心从未向任何人吐露。
而此人,非但没有嘲笑,反而与他共商大计,谈天论地。
“老秦,只有在这万民城,一个真正理解你的地方,你的理想方能翱翔天际。国公之位,不过是小事一桩,未来的万民城征服天下,你必将成为尊贵的秦国公!”
理想交锋,心灵相触之后,许牧话锋一转,开始了蓝图描绘,甚至为秦叔宝预先设想了秦王李世民的封号。
这番承诺如春风化雨,让秦叔宝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眼眶瞬间泛红,情不自禁地向许牧跪拜:“主公在上,秦某愿意归顺!”
被俘的日子里,秦叔宝曾无数次幻想自己的结局,预料到被招降的可能性。
但他未曾料到,这深山中的城主竟能如此洞悉他的心扉!
“古语云,士为知己者死,我从未想过,除了母亲,世间竟还有如同主公这般理解我的人……”八尺男儿秦叔宝,热泪盈眶,难以自制。
许牧见状,忙扶起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事实上,如果需要,他可以理解任何一人。这个时代的人质朴纯真,情感丰富,稍有触动便易感动。
搀扶起秦叔宝,许牧握紧他的手,轻声道:“好啦,你先安心养伤,待你痊愈,本主公有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托付于你,非你不可!”
秦叔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表明定不辱使命。
“这个……”接下任务后,秦叔宝反而显得局促不安。
察觉到秦叔宝似乎还有未尽之言,许牧眉头微皱,鼓励道:“老秦有话直说。”
得许,秦叔宝咬牙切齿地道:“末将有个不情之请,在阳城城楼上,有个不讲武德的家伙暗箭伤人,实在可恨!敢问此人是谁?末将欲与其一决高下,以解心头之恨!”
许牧神情复杂,不由自主想到了老张。
这位老张……恐怕是不敢应战吧?
毕竟,老张已年过半百,而秦叔宝正值壮年,英勇无比。
为此,许牧只好编织了一个故事:“那人已在城楼战死,被你带领的瓦岗军所杀,那一箭,是他的绝唱……”
为避免内部矛盾,特别是保护老张免遭责难,许牧觉得自己真是费尽心机。
无奈之下,唯有以“死无对证”收场,尽管这让老张无辜背锅。
经历了秦叔宝这场试炼,许牧感觉自己的忽悠术愈发炉火纯青。
穿越三载,他在这人贩子与人生导师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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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阳城稳固,我们便往洛阳进发,争取说服一批读书人加盟,如若不然,唯有强制执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