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卫潛面黄肌瘦,小小的,明明三岁的孩子,身上却是数不清的伤痕,瘦成皮包骨的样子,唯独留下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然而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也像是死人临死前死不瞑目的样子,嵌在那张苍白没有半丝血色的脸上。
她抱起来,觉得仿佛在抱着纸片。
太轻了。
刚带他的那段时间,她总要费尽心思的去告诉他,“阿潛,我是你母后,不是你母妃。”
然而那个孩子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念着:“母妃……母妃……”
迟钝,死气沉沉,如同腐朽的乌鸦。
她养了许久才将卫潛养得白白胖胖的,身上的伤痕也给他用上了最好的药,然而到底还是留了些痕迹。
白白胖胖的卫潛跑到她的面前,抱着她的腿仰起小脸,那双眼睛终于有了几分生气,他唤道:“母妃。”
“嗯?”太史淼放下手里的书,低头去看。
小卫潛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是缓慢的:“我想要……一个……东西,可是……不是……我的……”
她俯身掐了掐小卫潛的脸蛋,从旁边拾了一块糕点塞在他的嘴巴里说:“要让啊,孔子说谦让为德,让而为乐也。”
小卫潛乖乖的应了声,趴在她的腿上,“母妃。”
“嗯?”
小卫潛似乎在说什么,然而她面前出现了白茫茫大片大片的浓雾,那浓雾将她淹没,将小卫潛淹没,雾开始凝结,慢慢的变成红色,浓重的血腥气铺天盖地的涌进了她的鼻子里,她手里的书掉在地上,不停的咳嗽。
“母妃!”欢快的声音空荡荡的在她耳边响起,她抬头去看,“阿潛,你在哪儿?”
“阿潛在这儿!这儿!”
她循声望去,迷雾消散了,小小的阿潛满身都是血,他手里拿着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刀刃上的血滴滴答答的往下留着。
……
太史淼就这样醒了,醒了之后,她眨了下眼睛。
奇怪……她做了什么梦……好像梦到了阿潛……
蔺慎寅时天还没亮就起了,他动作小心下了床,换了身衣服,趁夜去山上打了堆柴火,然后看天亮了,用一些柴火去莫家阿婶那里换了太史淼一天的奶水,剩下的挑在背上往家里走。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人家都起了,炊烟寥寥升起,蔺慎腰间别着砍刀,一手挑着柴火,一手捧着碗回了家。
踏进门的时候蔺老太太正从火房刚出来,看到他回来,稀疏的眉头一皱,“怎么又起这么早,小孩子不多睡一下!像什么话!”
蔺慎把装着奶水的碗放在桌子上,然后盖好,转身对蔺奶奶说:“昨天和妹妹睡得很好,所以起早了点,祖母,我去看妹妹醒了没有。”
太史淼是醒了。
她卷着被子,露出一个小脑袋,看到进屋的蔺慎。
蔺慎将她抱起,欢喜得不行。
反正自己都是没有力量反抗的,太史淼也懒得做些什么,随了蔺慎的便。
“妹妹饿了没?有奶喝哦~”
太史淼:“……”
她沮丧的吸了吸鼻子,觉得生活真是糟糕,什么时候才能断奶,不用再喝莫家阿婶那难喝透顶的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