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拳紧攥,面容越发地苍白,额头沁出豌豆般大的冷汗,可他只是死死地咬住下牙,感受着一股灼热的东西,犹如海啸一般,汹涌而来,汹涌而去,让他感觉每条经脉都被一股涌流狠狠地灼烧着。
让元渊曜忍不住倒下,哪怕毅力非凡如元渊曜,此刻的元渊曜也想倒下,想打滚,想嘶吼。
可是,每当元渊曜想嘶吼出声时,他却想到,门外有师傅,师傅可能就在门外听着。
若是他喊出来,师傅定会担心地冲进来,随后,便会看到他浑身那层萦绕的黑气。
随后,便是……
不!
不能!
徒儿不是师傅想的那样!
徒儿、徒儿是乖巧而又温顺的徒儿!
徒儿是师傅最爱的徒儿!所以,徒儿不会像炎穹烨一样嗜血,不会像系统小猫咪一样调皮,不会像父亲一样无情!
师傅……师傅……徒儿好想你……
元渊曜紧咬下唇,哪怕鲜血已经染红他的衣襟,可他的面容上却一直挂着乖巧而又温顺的笑容。
师傅……师傅最喜欢徒儿了……最喜欢这样乖巧而又温顺的徒儿了……
所以……徒儿会成为师傅最喜爱的乖巧……最喜欢的温顺……只要……师傅不离开徒儿……师傅……
无声的呼喊与眷恋在这片空气中弥漫开来,一股深沉而又压抑的气息骤然生起,让人忍不住窒息起来。可处于窒息之中的元渊曜,却只是微勾唇,露出个甜蜜的笑容。
“最,喜欢师傅了。”
元渊曜紧闭双眼,他盘腿打坐,咬牙忍受那一波又一波犹如被人一寸又一寸刀子挑开经脉的痛感,他只是心里头默默地念着
……师傅……师傅……师傅……
支撑着元渊曜忍受疼痛的是师傅,让元渊曜不被昏迷敲晕,在清醒与昏迷之间来回徘徊的是师傅。
然而,哪怕如此,生不如死的感觉却越发严重,然而,无论如何严重,元渊曜却只是更加加倍地念着师傅。
师傅,徒儿是师傅心目中最乖的徒儿。
所以,师傅不要揭下徒儿的面目,请就这样看着徒儿,看着徒儿天真无邪的眼眸,永远把徒儿当作需要您照料的乖徒儿。
师傅……
徒儿好想师傅……
徒儿好喜欢师傅……
师傅,不要看到徒儿面孔下的黑暗,徒儿不想被揭穿……
哪怕师傅不喜欢真实的徒儿,也没关系,只要、只要师傅喜欢现在的徒儿,对于徒儿,就已经是救赎……
师傅……
半晌后,元渊曜蓦然睁开双眼,只见犹如深渊的漆黑眼瞳突然燃起熊熊烈火。
原本漆黑的眼瞳,突然变成炎火般的火红,犹如火舌一般,欲灼烧人们的心灵。
只见元渊曜高抬左手,右手的指甲往左手的经脉锋利地划了两后,“嗤”只见肌肤突然被撕裂断,露出里面灼烧的经脉。然而,就在刹那之间,一股幽黑之力却覆在上面,瞬间冻结血液,元渊曜微垂眼睫,遮挡住火红的眼瞳。若是有人在此地,定然会发现一个恐怖而又惊悚的事实。那就是,元渊曜的眼瞳上半截是火红,可下半截却渐渐地变暗,直到变成犹如深渊般的漆黑,夺人眼球。
元渊曜低垂着手,面无表情,他似乎并不在乎手上的伤口会如何,他只是靠着冰冷的墙,睁着毫无焦点的双眼,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地板。
疼痛席卷了元渊曜,让元渊曜生不如死,让元渊曜想嘶吼,让元渊曜想为之而癫狂,可元渊曜却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地板,只是脑海中浮现着师傅一颦一笑,师傅凝望着自己时温柔的眼神……
此刻师傅俨然成了元渊曜的精神寄托,元渊曜的精神粮食,他不能没有师傅,他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师傅的模样,师傅的行为,师傅的笑颜,师傅的温柔……
关于师傅的一切,此刻皆在元渊曜的脑海中不断回放。
无灵根者服下丹药后,没有被身体的经脉排斥,只是为了得到灵根,尚且痛不欲生。
更何况是元渊曜这种本身就已经有灵根,再服下丹药之人?丹药中的火元素被身体中经脉排斥,幽黑之力攻击新来的火元素,相互打斗之人?更何况,这种火元素还不是普通的火元素,是从血坠子上提炼出的强而有力的火元素?
周围的一切是多么地寂静,太阳渐渐落下来,夕阳渐渐已经不再照耀着人们,孤独置身于夜的黑暗,一片冰凉打湿了元渊曜的心,可元渊曜却似乎在这充斥着绝望与黑暗之中,嗅到一丝曙光,嗅到一丝独属于师傅的温暖。
所以,元渊曜微勾唇,露出浅浅的笑容。
哪怕双眼早已无焦点,哪怕浑身疼痛无比,可是,元渊曜却低笑起来。
“呵呵……”
师傅……
若是成功了……师傅一定很高兴……师傅一定会绽放出温暖而又耀眼的笑容……
师傅…………师……傅……
待经脉中的火元素被幽黑之气给同化后,经脉便再次断裂开来。随后,幽黑之力,竭尽全力开始修复经脉,最后,元渊曜猛地睁开双眼,浴火重生。
浴火重生的代价便是浑身很脏,充满许多漆黑的垃圾。
元渊曜微垂眼睫,起身压抑着疼痛,撑着墙将自己给洗干净。随后,披上全新的衣袍,微勾唇,露出浅浅的笑容,面容上充满乖巧与温顺,丝毫看不出心中被疼痛折磨的狰狞,俊俏少年犹如翩翩公子,他整顿衣裳后,便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去找元明清。
待元渊曜找到师傅时,只见元明清正抱着系统小猫咪,拿着笔墨,在院中教系统小猫咪识字。
“小猫咪,你要记得,这个字,是这样写哒!若是日后,有坏人来了,你得这样向我通风报信,懂?”
“唔,主人,我懂归懂,可是……”系统小猫咪挠了挠头发,一脸苦恼。
“没事,你不懂,就多去看看书。”说着,元明清就朝炎穹烨道:“你好好教他,每天给我识五十个,识不到五十个,每天晚上的夜宵蘑菇君就给我没收。”
“嘤嘤qaq!主人!不要啊!我和炎穹烨还要去采蘑菇呢!”
然而听到这话,元明清却只是给了他一个爆栗,随后,冷冷道:“既然那么肥,就少吃点,也费得长那么脑细胞!”说着,元明清就起身,发现了元渊曜。
见到师傅看自己,元渊曜瞬间微勾唇,一脸幸福。
自己成功地服下了丹药,师傅知道后,一定很高兴,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地保护师傅了,好幸福……
满腔这种幸福气泡,元渊曜正欲上前对师傅说什么时,元明清却只是紧蹙眉,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元渊曜,随后,冰冷道:“你这个魔头!还来此地做什么?莫非要为吾倾尽所有正派,绞杀你不可?”
听到这话,元渊曜却感觉心莫名地凉了起来,他睁着茫然的双眼,看着元明清,想对元明清说,师傅,你在说什么?我是你的徒儿啊!我是你最喜欢的徒儿啊!
然而,不知为何,还没来得及反应,“铿锵!”剑出鞘的声音,却从前方传来,元渊曜睁着茫然的双眼看向前方,却只见那身犹如冰山般的孤影突然冲他而来,只见优美的衣袖随元明清拔剑的姿势而飘扬。
元渊曜不想打师傅,不想伤害师傅,可师傅却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用一种你生来就该死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感觉心莫名冰凉起来,他感觉好冷、好冷……
他好喜欢师傅,为什么,师傅要这样看着他?
他感觉好冷……
然而,元明清却只是拿起剑,丝毫没察觉到元渊曜的想法,只是高抬剑,毫不犹豫从上而下,“噗!”冰冷的冰刃捅进了元渊曜的身体里,狠狠地将元渊曜的心脏给碾碎。
元渊曜微颤抖身体,他瞳孔猛地睁大,他抬头看向师傅,他难以置信。
不、不会的!
这是假的!师傅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更不会杀自己!
不……
然而,无论元渊曜心底如何嘶吼,可元明清却只是在捅了他后,握着冰冷的剑柄,用那种看臭虫的眼神看着元渊曜,勾起嘲讽的弧度,冷冷道:“不过是个魔族臭虫罢了,还敢混入正道门派,简直找死!”说着,剑的力道更加深,“噗!”直到贯穿元渊曜的身体,元渊曜浑身一颤,他感觉心突然空了起来。
“去死吧!”元明清毫不犹豫地把刀给狠狠抽出来,“砰!”失去力量的元渊曜瞬间摔倒在地,跪在地上,鲜血喷溅在元明清的衣袍上,可元明清却只是冰冷着双眼,高高在上地看着元渊曜。
被如此注视着,被如此对待着,元渊曜却感觉浑身原本沸腾的血液,瞬间冰冷起来。
之前的期待,此刻瞬间落空。
本来以为,自己成功得到了火灵根,师傅会对自己刮目相看,会很高兴,可是,徒儿忘记了,师傅这种正道人,最厌恶的就是那个东西。
他却傻傻的以为师傅不会看出来自己有那个东西。
他太愚蠢了……
怪不得师傅……只怪自己太愚蠢了……
果然,就连师傅也会容忍不下自己这种肮脏而又畸形的生物吗?
可是,徒儿真的很爱师傅……
师傅……徒儿真的很爱你……为什么……世界总是如此残酷?……若是师傅对徒儿没有那么好,徒儿就不会如此地期盼……为什么……事情总是这样呢?
天色瞬间变得灰暗起来。
世界此刻似乎只有黑与白,再无其他,元渊曜的眼中也无法再容忍下其他。
正当师傅要转身而走时,元渊曜却伸手想抓住那抹衣袖,可是,却在看到自己沾染上鲜血的手时,却转而握住尖锐的剑刃,哪怕尖锐的剑刃将他的手心给划出鲜血,可是,他不想玷污师傅,哪怕是师傅的衣角。
师傅,徒儿真的很爱你,没有师傅,徒儿会窒息的。
元渊曜抬头呆呆地注视着元明清,吃力而又艰难道:
“师傅!求你不要这样看徒儿!求你让徒儿留在您身旁,徒儿、徒儿真的好爱你……好喜欢你……”说时,脸颊滑过冰凉的泪水砸落在地面上,深渊此刻似乎正在述说着他心底的悲痛。
然而,元明清却只是冷冷勾唇,眼中充满嘲讽,低笑道:“你算什么?你以为,为师会容下你这个怪物?可能吗?去死吧!”
“嗤!”剑刃再次贯穿元渊曜的身体,元渊曜“噗!”地吐出鲜血,嘴中抑止不住地流出鲜血,犹如不要钱的雨水一般。
然而,元渊曜却似乎对疼痛毫无察觉,他只是睁着暗淡无光的双眼,做最后一次挣扎,
“师傅,你喜欢过徒儿一点点吗?哪怕是一点点?”
听到这喜欢,面前的师傅却仿佛陌生人一般,微勾唇角,露出极为嘲讽的弧度,眼中闪烁鄙夷,“你以为,吾会收你这种怪物为徒儿?!想得美!”
然而,元明清刚说完这话,元渊曜却埋下了头,随后,微勾唇,眼中充满惨淡,他低低地地笑起来,
“师傅,徒儿好喜欢,徒儿好想和师傅永远在一起。
无论如何,都不希望,被师傅您发现徒儿身上那肮脏的血脉。
徒儿,真的很想和师傅一起修仙,很想很想,可是,这终究,只是奢望吗?”
元渊曜那被地面拉得长长的孤影此刻似乎正在哭泣,弯曲地坐在地面上,呈难受状。
“呵,孽障!何必演苦情计?受死吧!”元明清毫不心软,紧握着剑柄顺势往下一滑,欲将元渊曜给杀个透心凉。
元渊曜嘴边泛起丝苦意,已经不再反抗。
若是徒儿死了,师傅就会幸福,那么,徒儿是死是活,还重要吗?
可就在元渊曜等待死亡降临时,突然有抹孤影猛地冲向元明清,刀光剑影瞬间闪到人们的目光中,迅雷不及掩耳地捅进元明清的身体,随后,便是将心脏给刺穿,
“嗤!”在元渊曜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元明清便嘴边滑落一滴又一滴的鲜血,随后,“噗!”鲜血喷溅在元渊曜的脸颊上,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元渊曜瞳孔猛地睁大,他想抓住师傅,而他也的确伸手抓住了,紧紧地抱住师傅。可师傅却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耳畔唯有寂静的花儿正在缓慢地掉落,洗染了衣袍的鲜血却没有任何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