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闻言,元明清面容却变得凝重起来。

所谓留下一人,不就是等于把这留下的人拿去送死吗?

他可不认为,把任何一人留下,在蛇群中,蛇王会待他很好。对于蛇来说,他们不过是食物罢了。所以,无论留下谁,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目前看来,只有这条路可以让他们生存下来。

若是再硬打下去,以刚刚蛇王露的一手,让蛇合体成巨人的招数,元明清就感觉毛骨悚然。

元明清可不会傻傻的以为,蛇王的王牌只有这些。

而且,看之前蛇王清理门户,完全毫不手软的模样,就知道,这个蛇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若是再硬打下去,恐怕会全军覆没。

必须得留下一个人。

想及,元明清却用余光扫过一旁的元渊曜。

自家徒儿元渊曜一如既往乖巧而又温顺的面容上,露出个恬淡的笑容,眼中满满都是对自己的信任与依赖。他在自己看去时,微垂眼睫,遮挡住眼底的一片幽暗,微勾起浅浅的酒窝。看起来纯真而又天真无邪。

这样的乖徒儿,他岂能辜负徒儿的期望?

元明清将目光一一掠过身旁之人.

由于蛇王停止了开战,自然而然,他们一行人便汇集起来。

身旁皆是自家徒儿们。

只见云清沙在听到蛇王说这些话时,微歪了歪脑袋,眼中闪烁着不为人知的精光,白羔羊般的毛发正在垂直而又乖巧地披散在他身上,可是,那眼底的不怀好意,以及之前他的行为,却无法让人相信他真的是个表里如一的家伙。

而藤尘蔓这个徒儿,则在闻言后,面色变得冰冷起来,他翡翠的发丝随风肆意飘扬的,可是,那犹如红玛瑙般的双眼却反射着寒光。

他虽然面庞依旧冰冷而又冷酷,可是,那眼底掩饰的担忧与焦急,元明清却能感受到。

都是好徒儿啊。

这样的好徒儿,岂能因为自己而毁了他们的终生?

这样的话,他这个师傅,岂不是做得很垃圾?

想及,元明清眼中闪过一丝绝决,可是,他张了张口,正欲说什么时,耳畔却响起,

“师傅,徒儿毛遂自荐,愿前去蛇族做客。”这乖巧而又温顺的语调,是多么地熟悉,是多么地耳熟,可正因为如此,元明清的瞳孔才会多么地睁大,心底才会多么地震惊。

他回头一望,在见到是一如既往地清澈的眼眸时,嘴边的话语却无法再吐出来,他只是感觉咽喉被什么给堵住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徒儿上前,抚摸着自己的双颊,眼中充满柔情而又温暖,吐出清脆而又响亮的嗓音,

“师傅,徒儿想帮您,想为您排忧解难。”说着,只见自家徒儿握住自己的双手,微垂眼睫,眼底是一片的信任与依赖,他微勾唇,低笑道:“这样的话,师傅就不用苦恼了。”

可是,听到这话的元明清却感觉双眼隐隐作痛,心被冰凉的利刃给刺得传来阵痛,他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什么,让他快喘不过气来。

然而,元明清的面容上却是半分不显,他只是微垂眼睫,遮挡住眼底的一片晦暗不明,温柔而又缓慢地抚摸着元渊曜的脑袋,轻声细语,

“徒儿,你莫非以为为师会愿意让你冒险吗?”

听到这话的元渊曜瞳孔猛地收缩,他抬头望去,却只是撞进那犹如大海一般清澈的明眸之中,眼中再无其他的杂质,只有自己的身影,反射出沾染着鲜红的俊美少年。可是,元渊曜却恍惚起来。

这是他吗?

这沾染着鲜血的俊美少年,是他吗?

不知为何,元渊曜竟然忍不住垂头,看着自己浑身的鲜红。

从何时开始,他的浑身已经布满鲜红,自己却没有察觉?

他不知道。

他只是愣在那里。

而后,头上却传来一阵温暖而又轻柔的抚摸,只听耳畔响起低叹的声音,

“徒儿,为师不会让你冒险,绝对不会。”说着,一个带满着温暖的怀抱却紧紧地覆盖着他的身体,让他瞳孔猛地收缩,心跳骤然加快。

为什么……徒儿浑身已经沾染起鲜血,可师傅却丝毫不嫌弃徒儿?……

为什么师傅能如此无条件对徒儿如此之好?

直到方才,元渊曜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他周身有一股鲜血之气,一股带满沉重与压抑的血腥味道。如此爱好干净的师傅,却可以丝毫不犹豫地拥抱着自己,犹如曾经一般,一如既往一般,毫不犹豫地抚摸着自己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抱紧自己,毫不犹豫地给自己温暖。

为什么师傅要如此对徒儿?

徒儿并未做什么,不是吗?

至少在师傅眼中,徒儿什么也没做。徒儿只是一个需要师傅帮的垃圾而已。徒儿连灵根都没有,什么都需要师傅帮忙,不是吗?为什么师傅不像其他人一样,会露出那种嫌弃而又厌恶的眼神呢?

突然,沾染着鲜血的俊美少年眼中掠过一抹了然,随后,嘴边的不解统统化为轻快而又真挚的笑容。

原来如此。

其实,师傅和徒儿一样。

与这个世界的人们都格格不入,与他们完全截然不同。

所以,这也就是为何师傅总是会如此对自己好的原因。

因为,师傅本身就异于其他人。异于其他人的师傅,自然不会做出像那些愚蠢的人们一样的行为。

这般想着,元渊曜却微勾唇,露出一个真挚而又纯真的笑容,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抱着元明清,感受着怀中人的温暖,低笑道:“师傅,徒儿想和你在一起。”

也许徒儿不爱你,不喜欢你,可是,徒儿想和你在一起的心,在此刻却是如此地强烈。

徒儿想和师傅在一起。

徒儿已经不想再去分辨这情感究竟是什么。无论是爱也好,还是喜欢也罢。都不会阻碍徒儿要与师傅永远在一起的心。

徒儿,会和师傅永远在一起。

哪怕是生死,也不会隔离徒儿和师傅。

元渊曜微垂眼睫,遮挡住眼底翻滚的不明情愫。

元明清自然不知道自家徒儿在想什么,他只是深呼吸一口气,紧紧地拥抱了下自家徒儿后,便松手放开他,随后,侧头看向云清沙.

云清沙俨然是一副白羔羊的模样,一副天真而又可爱的模样。

可是,元明清可不认为这个家伙真天真可爱。

发起飙来,恐怕比食人蛇还恐怖。

这般想着,元明清便叹息地上前,揉了下云清沙的毛发,低喃道:“放心,我会回来的,不会把你抛在这儿,会带你完成你的愿望。”

听到这话的云清沙似乎安心一般,原本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双眼,终于熄灭了点。

就怕这个家伙会做傻事。若是真做了,云飞流又不在他身旁,可要出大乱子。

想及,元明清便摇晃了下脑袋,随后,走向藤尘蔓。藤尘蔓已经渐渐长大了,渐渐与他的身高齐平了,看着只比他矮一点点的藤尘蔓,元明清却只是用一种认真而又严肃的神态看着藤尘蔓,郑重其事道:

“你身肩着使命,你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听到这话,藤尘蔓手微颤了下,可是面容上却依旧是一片冰冷与冷酷。

这个师傅想说什么?他是想逼自己去“做客”吗?呵,也对,这个师兄元渊曜和师傅的交情好,这个师弟云清沙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恐怕师傅之所以收下他,是因为被人委托。而炎穹烨,更不用提了,这可是师傅的顶尖徒儿。他怎么可能舍得?

所以,除了不上不下的自己,倒成了最好的炮灰了。

也对,他何必去期望有人会对他好?

在他们死后,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会存在所谓的真情。

藤尘蔓微勾唇,露出个极其嘲讽而又冰冷的笑容,可是,藤尘蔓自己却没发现,自己的嘴边却浮现出一丝苦涩而又失落,眼中划过一丝失望而又伤心。

若是师傅真要将自己做炮灰,自己倒不是无法反抗,只是,也许这是还因果的时候。

在师傅的洗脑之下,自己还真渐渐有点相信所谓的因果了。

师傅对他的好,他自然是看在眼里。

这也许是一次斩断因果的时候了。

曾经师傅照顾他一次,那么,此刻就用“做客”来偿还他吧。

虽然,在师傅看来,自己去“做客”,必死无疑。可是,却依然让自己去“做客”。

所以,自己去“做客”已经足以还恩情了,对吗?

想及,藤尘蔓便微垂眼睫,遮挡住眼底翻滚的阴霾,他恭敬地抬手,正欲应下时,却在听耳畔响起的温柔而又轻柔的话语时,瞳孔猛地睁大,

“为师虽然不知道你身负怎样的使命。

可是,你永远不要忘记,你身后有为师,有你的师兄弟们。

若是出了什么事,千万别一个人默默地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舔着伤口。

这不仅会使得你很愚蠢,也会让将使命交给你的人看起来蠢透了。”

说着,元明清就抚摸着这个翡翠般的发丝,感受着这发丝的触感。

这个徒儿总是将自己的一切给藏匿住,将自己的伤口藏着,自己躲进角落里默默地舔着,却不知道,当他这样做时,作为师傅的自己,将会有多么地心疼?

在众徒儿中,他真心觉得,除了炎穹烨之外,就数藤尘蔓最傻乎乎的了。

真是傻徒儿。

可是,感受到师傅对自己满满的关怀,以及满满的温暖时,藤尘蔓的眼眶却忍不住泛起丝湿意,鼻尖一酸涩,可是,藤尘蔓却只是紧抿唇,用冰冷而又冷酷的曲线来掩饰自己真实的情感。

他藏匿于衣袖之中的拳头紧颤抖着,可是,他却只是紧闭上那双犹如红玛瑙的眼瞳,他不敢睁眼,他不想将自己的弱小一面显露在师傅面前。

可是,师傅却似乎感觉到他的心声,便叹了口气,随后,轻柔地上前,伸出修长而又洁白的双手,抚摸着他的后背,似乎是在无声地安慰着他。

而这时,上方却只是传来轻柔而又温和的话语,

“为师不在的日子,你总是将自己弄得如此消瘦,总是将自己给打磨得如此锋利。若非为师在,强迫你吃点仙果,你恐怕早就已经瘦得皮包骨不剩了。”说着,元明清便摇晃了下脑袋,忍不住叹道:“真是傻徒儿。”

而听到这话的藤尘蔓却只是紧咬下唇,脚趾紧紧地连在一块儿,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身体不再颤抖,可是,当那双带满温暖而又柔和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时,他却只能感受着自己被淹没在那股痛苦与难受、感动与伤心的大海之中。

他痛苦自己的弱小,他难受自己对师傅的猜忌,他感动师傅对自己的好,可他又伤心自己现在无法救师傅。

不。

他可以救师傅。

只要他主动提出。

“师傅,徒儿愿意前往蛇群之中,去做客。”可是,刚说完这话,藤尘蔓的瞳孔猛地睁大。

他……中招了。

藤尘蔓僵硬着脖子,抬头望去,却见师傅嘴边噙着一抹轻柔而又温和的笑意。

可是,藤尘蔓却不相信元明清是真的温和。

那双温柔到了极点的眼神,在藤尘蔓的眼中,却比冷酷无情还要冷酷。

这是师傅对自己设下的陷阱吗?

故意让他感动,随后,引他说这话,让他自己上前送死,还无怨无悔吗?

若真是如此,师傅这招,可真是……高明。

师傅……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