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面对那种艰难的抉择,他究竟该怎么办。
是为元渊曜这个徒儿报仇,将那个有着苦衷的徒儿斩杀了,还是先听听那个徒儿的苦衷,随后……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只知道,无论他怎么做,他都对不住两个徒儿。
无论是那个徒儿也好。
作为元渊曜的师傅,元渊曜如今身受重伤,甚至差点濒临死亡,为师自然应当是为他报仇。
可作为真凶的师傅,若是这个真凶的徒儿有什么难言之隐,有什么苦衷,导致他酿成大祸,这终究还是不是因为为师这个做师傅的不过关心他的原因吗?
若是为师再给他多一点关心,多一点关怀,多一点了解,那么,这个一时之下不慎犯下大错的徒儿,还会犯错吗?
也许他依旧会犯错。
可是,至少这次犯错的事情上,自己作为他的师傅,却没能帮助到他,让他一点点地朝错误的方向前进。
在其中,自己可谓是功不可没的。
若是自己再多关心他一点,也许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有时候,错的不仅仅是那个真凶,他身旁的、周围的人们,也是推波助澜的帮凶。
想及,元明清就越是难受。
他抬头仰望着充满希望的蔚蓝天空,可是,为何天空此刻却如此地灰暗,让他感觉如此地悲哀。
他不知道为何……
可是,他知道,他现在只期盼,真凶不是他的徒儿们。
他希望,元渊曜不是被他的其他徒儿给伤了。
否则,他必然会对不住其中一位徒儿。
可这时,一双手却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腰。
那温热的体温靠在自己身上,让元明清的心暖了点。
可是,这点暖却终究到不达内心的深处。
深处依旧是寒风刮起狂沙,黑暗滋生着无限的伤心与绝望。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这双手是元渊曜的。
温暖的感觉犹如元渊曜给人的感觉。
乖巧而又干净。
回头望去,只是撞入那犹如深渊般不可捉摸的黑瞳中。可是,这黑瞳却又异常地清澈,似乎里面的深渊只是假象罢了。
他似乎是感应到了为师的注视,微有点不好意思地侧开头,可是,却又似乎很喜欢为师的注视,所以忍不住嘴角弯起,露出腼腆的笑容。
看着自己乖巧而又温顺的徒儿,此刻这般羞涩,元明清的内心却是复杂无比。
他呆呆地凝望着这个徒儿,这个乖巧而又温顺的徒儿。
若是能不迎来那种艰难的抉择,那该多好。
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自己内心的小人理智而又冷静地吐出,
“这是不可能的事。”
这话语敲打着他的心弦,让他退无可退。
再退,就只能坠入无限的深渊之中。
他不能避开这个话题。
他不能……
若是他避开了,就相当于他选择了放弃元渊曜,欲包庇那个真凶。
此刻元明清沉默起来了。
他还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他无法快速地做决定。
而元渊曜却特别体贴,他温柔而又乖巧地掀起师傅遮挡住视线的青丝。
这一缕又一缕的青丝被这乖巧的手指不断地拨弄着,把玩着,随后,勾在精致而又洁白的耳后,随后,这一袭血袍的俊美少年只是将高贵的头颅矜持地搁放在师傅的脖颈旁,随后,缓慢地合上双眼,微勾嘴角,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师傅……
徒儿对你的心意……
你何日才能明白呢?……
终究还是得让徒儿一步步地让你明白……
是吗?……
不过……
这也似乎挺好的……
至少……
师傅你终有一天会明白徒儿的心意……
不会再像曾经一样……
永远都无法明白……
而正深思的元明清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徒儿元渊曜在想什么。
他只是紧蹙眉,微抿唇,眼底是一片冰冷。
他,无法得出答案。
他抬起双手,紧紧地抱了下这个温热的身躯,缓慢地闭上双眼。
这个温热的身躯,就在不久前,差点变得冰冷起来,成为一具尸体。
当时,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
自己的心情是强烈的,是猛烈的,是剧烈的。
他想将那些仇人给碎尸万段。
这种想法犹如狂风般,不断地刮打着他,让他的面容越发地冷酷无情,犹如他内心中越发冰冷的小人儿般。
然而,如今呢?
那种想替徒儿将仇人斩杀的心情,此刻又去那儿了?
他一样地想要将仇人给斩杀。
可若是仇人就是自己的其他徒儿,他却莫名地手颤了,心乱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他为了元渊曜,可以暂时停下脚步,不寻找系统小猫咪。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
他不该停下脚步。
他该去找系统小猫咪,此刻,系统小猫咪不知道在受着怎样的酷刑,在怎样煎熬地活着。
不知系统小猫咪是否夜夜都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不知系统小猫咪是否日日夜夜都怀抱着明天宿主就来了的心情,它才勉强地活下去。
不复曾经的嬉皮笑脸,不复曾经的欢快幸福。
如今,只有一片酷刑与冰冷。
只有一片痛苦与难受。
他知道系统小猫咪此刻可能遭受着非人的折磨,可是,他为了元渊曜,却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这是错误的。
可是,他却还是忍不住去做了。
就如此刻,他明知道,他应该替元渊曜报仇,无论对方是谁,无论仇人是谁。
可是,他却忍不住去思考,也许那个真凶的徒儿,是有苦衷呢,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是有什么……
他知道,他这样想时,就已经是对不起元渊曜这个徒儿了。
可是,他不仅仅有元渊曜这个徒儿需要负责,他还有其他的徒儿。
既然他已经将其他的徒儿给收入门下,就不能差别对待,要一视同仁。
更因为如此,此刻的元明清才更加自责自己曾经没有多多关注他们。
若是多多关注他们,也许这个真凶的徒儿就不会酿下大祸。
这一切都是他这个做为师的没有当好。
若是他当好了为师,深入关怀了他们,了解了他们,最后,他们却还是当了坏人,可为师却不会再如此自责与愧疚。
因为,为师已经竭尽全力了。
届时,为师只会低叹一句:人各有天命。
既然这是他们要选择的道路,那么,为师亦不会阻扰。
只是当他们做出抉择时,他们就该知道,他们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们会失去怎样的东西。
元明清此刻自然也知道,若是徒儿酿下大祸,不仅是周身人们的问题,亦是本人自身的问题。
所以,若是周身的人们竭尽全力后,还是无法让本人回心转意,让本人继续酿下大祸,那么,周身之人则不再有任何的过错。
因为,他们已经尝试去关心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却依旧犯下错。
由此可见,那个人犯错不是因为周身之人的过失,而是自身的问题。
自身的问题,只有通过反省来解决。
一切事物皆有因果,最后那个人自己拿起了屠刀,开始做坏人的生涯,最后,是死于非命,还是客死他乡,亦或被五马分尸,碎尸万段,则皆与为师无关焉。
可如今,为师却并没有做到竭尽全力。
因此,为师心方才如此不安。
若是为师竭尽全力去照料那个徒儿,虽说,为师不知道是那个徒儿出了问题,可是,若为师再竭尽全力一点,那么,也许那个徒儿就不会出问题。
所以,为师愧疚,为师不安,为师自责。
为师也许是亏待了那些徒儿。
而之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让为师彻底清醒过来,为师曾经对待徒儿是多么地不用心。
元渊曜这个例子不就是最大的证明吗?
他本以为他对元渊曜的关心程度绝对是满星,可实际上,他却连元渊曜的衣着都没有在意。
由此可见,被放生养的炎穹烨、藤尘蔓,又会得到他多少关照与关爱?
想及,元明清就更加揪心。
若云清沙是真凶,那么还情有可原,毕竟还没相处多久,可以找点借口理由来敷衍下自己。
可是藤尘蔓呢?炎穹烨呢?
他们可是与自己相处至少三年之久,可自己做了什么?
想及,元明清就忍不住长叹起来。
“唉!”
他现在不该长叹。
长叹没有任何意义。
也许此刻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可是,他却必须逼迫自己面对这个困难,让自己做出艰难的抉择。
因为,当他沉默不语,不问元渊曜这个真凶的问题时,就已经下意识做出抉择,伤了元渊曜的心。
若是再这样耽搁下去,元渊曜误会了为师的意思,以为为师不想再追究,想要将此事给抹平,恐怕,元渊曜的心都会被敲碎。
他不会让元渊曜难过,让元渊曜伤心。
元渊曜这么乖巧而又温顺的徒儿,不该被这样对待,也不该被自己这样对待。
通过衣着的事情,元明清就已经觉得自己对不住元渊曜已久了。
他岂能再对不住元渊曜?
所以,他强迫自己抬起头。
当他猛地睁开双眼时,显露出的明眸却暗含着一丝难受与痛苦。
不过多时,察觉到此刻自己情绪不对的元明清,便开始整理起情绪。
当他将面容上的情绪给整理好,他将不该有的情绪给收敛起来后,他才松了口气。
若是元渊曜看到了自己眼中的难受,定会伤心不已。
毕竟如今元渊曜受伤了,自己却站在真凶的角度去思考问题,着实很伤人。
若是自己受伤了,元渊曜却一点也不关心自己,还给敌人脱罪,自己也定会不快。
可元明清没发现的是,当他这般想着时,他身旁紧挨着的身着一袭沾染着鲜血长袍的俊美少年,却只是微侧俊脸,将脸庞靠近无限的阴影,让阴影遮挡住面容上的情绪。
寒风吹来,乌丝被风肆意地拨弄着,可这一袭沾染着鲜血衣袍的俊美少年却只是微勾唇,露出个浅浅的笑容,睁着纯真而又无邪的双眼,眼中充满暖色。
可是,只有这一袭沾染着鲜血衣袍的俊美少年自己才知道,他眼睫之下,藏匿的情绪究竟正怎样地翻滚着,怎样地猛烈着,怎样地剧烈着,怎样地疯狂着……
对此,元明清自是毫不知情。
他并不是元渊曜,他岂能知道元渊曜在想什么?
他只能透过外表,来猜测元渊曜在想什么。
他看到元渊曜明眸皓齿,美如冠玉,犹如翩翩公子,站在那儿,衣摆随寒风翩翩起舞,在空中飞扬着的青丝却暗含着一丝幽兰之味。
这种幽兰之味正是自己身上的气息。
这幽兰之味是一种混合气味,他混合着竹林清新之气,再夹杂常年炼丹的药香味,杂揉一些其他的香味。
没料到徒儿不过是刚穿上自己的衣袍,就已经被沾染上自己浑身的那股幽兰之味。
也不知道徒儿如否穿得还适应。
毕竟,徒儿不一定喜欢自己身上的那股幽兰之味。
其中可是有些药草味,闻起来苦涩无比。
自己就不是很喜欢,若非自己需要炼丹,自己也不会想碰这些苦涩的药草。
元明清定定地凝望着元渊曜,可元渊曜却丝毫没有体现出讨厌这幽兰之气的神色。
这幽兰之气会显得男子特别温文尔雅。
有些人并不喜爱这种气息,因为觉得它会使自己变得阴柔,看起来极其娘气。娘气后,就不会有任何女子会倾心于自己。
所以,要有一种浑身刚阳的气息。
可元明清却并不觉得这种气息很娘气。
这幽兰之气,夹杂着一种药香味,恰到好处地令人安心。
这分明正是品行高洁之人才会拥有的气息,这分明是一种儒雅的味道。
可是,很多人是不会品尝的。
就如不会品尝茶水中那苦涩中夹杂着一丝细腻,细腻中夹杂着一丝回甘,回甘中却又夹杂着一丝闲适。
念及,元明清的心却越来越沉。
这个徒儿如此不嫌弃这股气息,如此爱戴他,可他却又是如何对待这个徒儿?
虽说徒儿哪怕嫌弃,他也不会伤心。
毕竟,这年头,不会欣赏的人们有一打。
可是如今看到徒儿丝毫没有不适,甚至浑身都有一股自在之意,却只感觉到自己的内心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一旦念到自己为这个徒儿做了什么,为师内心中总是会忍不住涌现出一种伤感之情。
他这种人,莫非真的不适合为人师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