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风已经连下了几道密旨催萧煜回去,萧煜必须得走了。临走的那天,杜明初来送他们。楼半夏也已经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杜明初眼见着瘦了一大圈,眼下的青黑十分骇人,双颊几乎有些微微的凹陷,整个人苍老了许。刚过而立之年的男人,两鬓已有丝丝白发夹杂。
古往今来,继承人的问题总是十分重要的,尤其对家大业大的人而言。严家没有了继承人,一个庞然大物就此倒下;藏剑山庄没有了继承人,迟早泯灭于浩瀚江湖之中,甚至被其他江湖门派瓜分吞并。这些还不是杜明初最担心的,他最担心的是,杜家传承数百年的技艺和剑冢中埋藏的秘密将会就此消失。
“琴公子!”
楼半夏刚要钻进马车,突然被杜明初叫住,只得回头:“杜庄主还有何事?”
“在离开之前,可否与我做个交易?”杜明初解下腰间佩剑,“便以秋鸣剑为报酬。”
能让杜明初挂在腰上做佩剑的,必然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剑。楼半夏跃下马车:“杜庄主是想问我令弟的下落?”
“不错。”杜明初握着剑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已经泛白,整个人几不可见地颤抖着。楼半夏,几乎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楼半夏接过秋鸣剑,拔出一截,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好剑!”楼半夏收剑的刹那,杜明初手心出现了一道伤痕,鲜血汩汩涌出。楼半夏伸出右手食指接下一滴血珠,以拇指捻开,在鼻下一掠而过。
杜明初紧张地看着楼半夏的动作,却不能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丝毫的讯息。看到楼半夏摇头的一瞬间,杜明初眼前一黑,整个人踉跄一步。身后的下属要来扶他,却被他躲开。
楼半夏接过萧煜递来的帕子将手上的血迹擦干:“杜庄主,已死之人,你再怎么找也是白费力气,倒不如在活人身上多花些心思。”
杜明初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楼半夏:“给我一个孩子。”
楼半夏被他说的一囧,这话说得很有歧义啊。不只是她,萧煜和梁硕看着杜明初的眼神也不对了,看萧煜的眼神,恨不得目光能化作刀子插在杜明初身上。
“这一次,你要拿什么来换?”
“拿我十年寿命!”未及杜明初说话,一个略苍老的女人的声音从门内传出。众人循声望去,杜明蕊和杜明芳两姐妹扶着一个头发灰白的素衣妇人缓缓走出,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妇人,正是杜明初的妻子和妾室。
见到老妇,杜明初明显有些无措:“娘……”
老妇看也不看他,直接走到楼半夏面前:“当年若非我气量小容不下旁人,事情也不至于到如今的地步。我愿以十年寿命,换藏剑山庄一个继承人。”
楼半夏看着老妇,事实上,她并不认为这位老夫人应该为当初的事情负全部责任,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是杜明初的父亲,老夫人的丈夫。但这就是现状,在这个世界,这就是女人的过错。
“老夫人,你真的决定了吗?”楼半夏跟她确认。
杜明初将老妇人拦在身后:“不行。”
猝不及防,老妇人一掌拍在杜明初的颈子上,杜明初只来得及露出一个不敢置信的眼神,便无力挣扎地瘫软在了地上。老夫人多年礼佛,几乎让所有人忘记了她当年纵马江湖的飒爽英姿,也都忘了她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剑术高手。
多年以后第一次出手,竟然是对着自己的儿子,老妇人自己也不曾想到。
“我的决定,从来容不得他人置喙。”老夫人纵然芳华不再,却依旧有自己的傲骨。这样一个有个性的女子,当年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也并非不可理解。对这样的女人而言,和别人共侍一夫是一种折辱。
楼半夏在某种程度上是敬佩这样的女人的,但这也并不足以让她放弃自己的原则:“既然如此,老夫人,祝你好运。”老夫人大概已经五十岁,在这个平均年龄并不高的年代,能活到六十岁的女人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