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终究还是不一样了，江勐对自己说着，不一样了。

他看出了江沉意是真的爱着他，而不只是他以为的“出于任务”，即使说着自己被废去了武功还下了毒，江沉意也没有露出对他的憎恨。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回去看穆念慈的时候，她对他说过的话来。她说，世上没有哪个为人父母的会真正怨恨自己的孩子。毫无怨言。

他是真的把他当儿子的，可是自己做了什么？但江勐还是想问问他，想要一个由他亲口说出来的答案。

长久以来，所有的一切都要他自己猜测自己看，这样太累了。

于是他近乎绝望的揭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那张不堪入目的脸，把他原先反复在心中质问过江沉意的话说了出来。

江沉意站了起来。

江勐不闪不避的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然而，近乎于引颈受戮的江勐唯独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迎来的居然会是一个拥抱。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头脑当中，一片空白。

拥抱着自己的身体并不是很熟悉，但是那种安心的感觉却一如往日。在这个怀抱里，江勐忽然觉得很委屈。

他的面具再一次被揭了下来，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着新长出来的嫩肉。那人问他，“傻儿子，疼不疼？”

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直接化作了眼泪落下。他好像还是当年那个以为江沉意要抛弃他的小男孩，只是不同于过去，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偷偷躲在被窝里哭泣，而是有一个安心的怀抱可以让他依靠。

他知道，那种东西的名字不止叫做委屈，还叫做愧疚。

在有了这个拥抱之后，父子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不再是之前那样的古怪，江勐也不再沉默不语。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想的太多未必就是好事。与其自己东想西想，还不如索性直接问出来，若他当初问了，现在也就不会害得江沉意丹田破碎（写书的其实也不知道丹田要怎么破碎，反正总有男主丹田碎，你碎我碎大家碎），武功尽失了。

看到江勐无比愧疚的样子，反倒是江沉意掉过头来安慰他。反正已经成了既定事实，再去追究那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没有武功的日子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在现实当中他同样是个普通人，不一样过得好好的？

虽然这样安慰着江勐，但江沉意他心里其实也明白，在这么一个武侠世界，自己的两个任务目标又都是很重要的剧情人物，他不可能一辈子避世不见人。没有自保能力，还当真是不行。江勐也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这只不过是为了安慰他而说的话，一时间心中更是愧疚无比，恨不得把自己的丹田换给他爹。

等等……换丹田？江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脐下三寸，不禁陷入了沉思。

江勐的眼神太过明显直白，江沉意就是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他哭笑不得的敲了敲自家儿子的脑袋，心想着，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活得越久人就越傻”？还别说，萌萌虽说看着年轻但毕竟已经一百多岁了，再想想现实世界中那个不着调和小孩儿一样的爷爷，这说法还真不是没可能。

为了把这大龄儿童从愧疚的泥沼中□□，江沉意交给了江勐一个任务：帮他把身体调养好。他要是没记错，萌萌可是继承了逍遥派的，再者不是说医毒不分家么，能做出给自己和程律吃的那两种□□，萌萌的医术水平必然也不会太低，让他给自己调养身体最合适不过。

这身体现在的健康程度现在没人比他清楚了，足够萌萌忙得除了给他调养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而且就算一计不成，他也还有后招。他这一身的厨艺，可不也得找个人继承？

不过现在最让他头疼的，还得说是萌萌这张脸……他以前是为什么觉得这个孩子是他所有孩子当中最懂事的一个？现在看看，明显这才是最大的一个熊孩子！

一下子抛弃了人家一百多年，虽说两人之间表面上看着相安无事，但江沉意能感觉出江勐的恐慌。

所有的孩子里面，就属他对自己的依赖性最强，即便是现在已经长大成人许多年，但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江勐的心性却依然如旧，还是当年那个被他从青楼里接出来的孩子。有很多次半夜醒来，江沉意都看到江勐坐在床边一瞬不瞬望着他，好像生怕他会再次消失不见。

这个打破了次元壁的孩子，让江沉意头一回觉得自己罪孽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