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贵女谋略 田佩冉

两人不知不觉到了正院,张七郎今早在崔氏院里用的早膳,张星月进门的时候,他正和衙门里派来的仵作说话,星月依着规矩施了礼就直接开始了,趁着张管家命人去废院将双娥和川嫂子押来的空档,星月又仔细看了看仵作验尸的记录,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那小生中了剧毒,胃里面还有没消化完的春药,明明白白是被人谋害的。

如此算上溺水的碧荷,川嫂子和她背后的崔氏可是害了两条性命,何其歹毒,张星月坐在下座,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坐在上面、与父亲并排的崔氏,她脸上一点愧疚的情绪都没有,好像这件事根本与她无关。

不一会儿,双娥和川嫂子便迈步进来,双双跪在了张七郎和崔氏的面前。算上今日,川嫂子已是四天不曾见过精文了,张星月倒是相信她对精文是诚心爱护,因为从她进门开始,她的眼神就没从精文身上挪开过。可是精文却并无多大反应,那么关切的一道目光打在他身上,他竟浑然不觉。

人已到齐,张七郎用眼神示意星月可以开始了,并且首先开口道:“这件事无论如何,父亲都不会怪你,你只需将你查到的事情并你的想法说出来,父亲自会替你做主!”

张星月点了点头,先从自己手上的仵作验尸记录说起:“官府已经查明,和双娥一同被抓住的小生死于中毒,并且,他胃里面还有没有消化完的春药。”她看了一眼跪在她脚边的双娥:“假设这小生真是双娥的情人,那么她们的目的是偷欢,双娥有可能喂他春药,但没有必要给他下毒,这于情于理说不通。”

张七郎听了点了点头,跪在地上的双娥,也头朝星月激动道:“姑子,奴婢没有下毒,他也不是奴婢的情人,奴婢是冤枉的!”

张星月示意她不要插话,接着道:“若假设这小生不是双娥的情人,则事情就要复杂许多。”张星月说到这里起身朝张七郎行了个礼,“星月想请父亲应允,女儿可以当场问在场的任何人问题,以便将事情的真相尽快揭出水面!”

张七郎示意她准允,张星月便首先来到双娥身边,问她道:“你说川嫂子唤你给精文侍寝,可有什么人证物证?”

双娥略显激动地答道:“川嫂子骗我给二公子当‘暖床婢’,前后让她身边的碧荷给奴婢传了几次话,就在侍寝的前两天,她派碧荷来找我,让我找借口不要随姑子上山祈福,还给了奴婢一本‘避火图’,要奴婢好生研习,是以,碧荷便是奴婢的人证,那本‘避火图’便是奴婢的物证!”

张星月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碧荷前天不小心溺水死了,便是你藏在枕头里的‘避火图’,也消失不见,你还需想想,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川嫂子骗你侍寝的事!”

双娥一时语噎,一旁的川嫂子却抓住时机辩解道:“好一派胡言乱语,表面编的头头是道,内里却拿不出一点证据,由此可见,这婢子分明就是在撒谎!”

双娥被她的话刺激,有些恼怒道:“撒谎的人分明是你,不然碧荷如何会突然溺水,分明是你杀人灭口!”

川嫂子却立刻针尖对麦芒道:“谁有理光扯嘴皮子不算,你没有证据证明是我骗你,我却有证据证明你与那小生早已暗通曲款!”

川嫂子这句话说出来,便是对真相胸有成竹,镇定如张星月,也微微一惊,这川嫂子藏得好深,昨日无论自己如何诱逼,她就是打死不开口,原来是想在这里翻身!

说到这里,一直未开口说话的崔氏突然在星月身后开口:“川嫂子别卖关子,有什么证据快点呈上来!”

川嫂子跪在地上应道:“是。”然后向张星月讨要了笔墨纸砚,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来,呈给张星月道:“劳烦大姑子将奴婢所写的词念出来给郎君和夫人听!”

张星月半信半疑地接过宣纸,看着上面的字念到:“不信巫山女,不信洛川神。何关别有物,还是倾城人···”

她将将念出前四句,花厅中的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这是哪位大家作的词,地上的双娥突然激动地打断星月道:“不信巫山女,不信洛川神。何关别有物,还是倾城人。经共陈王戏,曾与宋家邻。未嫁先名玉,来时本姓秦。粉光犹似面,朱色不胜唇。遥见疑花发,闻香知异春。钗长逐鬟发,袜小称腰身。夜夜言娇尽,日日态还新。工倾荀奉倩,能迷石季伦。上客徒留目,不见正横陈。”竟是一字不差地将纸上的词背诵出来。

众所周知,双娥并不识字,至少不可能完全将一首张星月都陌生的词,背得滚瓜烂熟。双娥背完早已泪如雨下,“姑子,奴婢想起来了,这首词···这首词就是川嫂子让碧荷教奴婢的,说是二公子最喜欢的一首词!”

张精文在嘴里默念了两句,原本平淡的表情立刻变得复杂,甚至有些难堪,他竟然是第一个训斥双娥的人:“你这婢子,还敢胡言乱语,玷污本公子名声!”

张星月,以及花厅里的其他人,都不解地看向他,精文只得脸红解释道:“大姐姐有所不知,这首词乃是一首艳词,最近在秦楼楚馆传唱颇广···”他不解释倒好,一解释,就连崔氏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担忧,精文只得如实道:“国子学里长一级的师兄们,课业要松泛许多,与我同住的恒昌师兄,偶然去船上喝茶,回来听他说过一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