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星月携了张至清跟在崔氏后面,低眉敛目,一时并不起眼。张至洁因为和宁世子定亲的缘故,破例也跟着她们,一同给国公爷拜寿。
轮到母女四人,崔氏笑吟吟站在队首对着国公爷盈盈一拜,口呼:“祝亚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等她拜下去的时候,星月三人便跟着一起拜倒在地,如此,连拜了三次,做足了福礼。
宁国公捋着花白的山羊胡,挨个看了看拜在面前的三个豆蔻姑子。
张至洁穿的十分好辨认,国公爷首先点起她来,简直让她喜出望外,赶忙将下巴高高抬了起来,好让国公爷和众男宾都能看清她的美貌。果然玉雪冰肌,娇媚异常。坐在宁国公下首的宁世子见状,却眉头微蹙,似乎十分不喜。
宁国公笑吟吟地给一旁的何大人介绍道:“此姑已与我孙儿,风儿定亲,不日即将迎娶,到时还望何大人赏光露脸!”
何大人忙作了个揖道:“国公爷下帖,衡山定然不敢拂约!”
“如此甚好!”宁国公赔笑道,转而将自己的孙子唤至跟前,“风儿,你既与至洁小姑已定亲,还不去将人搀扶起来?!”
宁风紧蹙的眉头,早在宁国公唤自己时便快速舒展开来,重新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笑容。
“是,孙儿领命!”说完便踱步到张至洁身侧,伸手给她道:“至洁今日辛苦了!”
此情此景,温言柔语,若不是有刚刚那一个不愉快的插曲,他们两人大抵真能成就一对神仙眷侣,可是,当张至洁羞羞答答地将手放在宁风的掌心里,下一刻,在两人的广袖遮掩下,那双有力大手毫不怜惜地用力钳制,才叫张至洁,彻底痛醒,宁世子心里对自己,已是厌恶至极!
然而叫她只是个过场,宁国公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和煦的笑容还挂在他岁月深刻的脸上,眼神却迫不及待地看了看另外两个张家姑子,忽左忽右地游离,仿佛在猜测,到底哪个才是张至清呢?
红衣女子身量高挑,但不知是不是太过瘦弱,总感觉与她身上的那套锦衣华服不太相称,身上少了点崔瑛年轻时的自信张扬,反倒是另一个小姑,身上虽然穿着浅草纹平常衣衫,却小腰秀颈,丰肉微骨,遮掩不了她的通身凌云气度。
宁国公不由得出声问道:“这位小姑···”
崔氏脸上不由尴尬地抽搐了一下,果然,自己费尽心思谋划了那么久,至清的风头还是被张星月无情盖过!
但当下,她就算再是不喜,也不敢过分表露,而是扬起嘴角笑道:“星月,国公爷问你,你还不抬头答话!”
张星月闻言轻轻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坐在上座的国公爷后,便快速将眼睛低了下来,落在国公爷的皂色鞋面上。不过,那轻轻柔柔一眼,却像一阵飓风,瞬间激荡起了国公爷眼中的惊涛骇浪。
宁国公怀疑自己是否是老眼昏花了,思绪瞬间飞回四十年前,怎么会有···他不禁与身旁的何尚书对视了一眼,直到捕捉到他平淡的表情下,不平静的情绪,才确定真的不是自己看错了。
眼前小姑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若是将她比作曹植笔下的洛神,都不甚恰当,毕竟在座的人,年长如宁国公自己,都未曾有缘见过洛水神仙,但是,他虽未见过洛水女神,却是见过另一位堪比洛神的女人,北魏文帝的原配王后,甄姬。
他在任北魏黄门侍郎的时候,曾有缘远远见过她一眼,这一眼毕生难忘,以至于他到如今乍看见一个与她容貌有着七八分相似的人,都惊叹不已。
甄姬美貌,世间少有,是以魏王宫保存了许多宫廷画师为她画的画像,及至新帝顺位,这些画像仍被视作最珍贵的宝物,收藏在皇宫禁苑。
至于何尚书,他掌管内阁大政,许多不为外人道的机密都了如指掌,更别提甄姬的画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