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蓝伺候着崔氏洗漱更衣,看得出来,夫人今晚心情很好,就连郎君从她院子去了红姨娘那里,她也毫不在意。
崔氏爱留指甲,半寸长的长指甲护理起来颇为小心,要用专门的护甲裹着,她手指上还戴着戒指,她要的是给人身份地位高不可攀的权威感,但实际下人们只感到刻薄刁钻,宝蓝将她手指上的护甲一个一个卸了下来,用温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她净手!
“绿珠禁足,张至洁的婚事捏在我手里翻云覆雨,张星月马上也要进宫,最近这张府,真是看什么都顺眼,做什么都顺心!”崔氏笑着道。
“恭喜夫人,一箭三雕,从此这张府便可高枕无忧了!”
崔氏一脸得意地看着宝蓝,此话甚得她意。“不过我心里还有个事,那便是至清的婚事,这真是我心头的一块心病···”说到张至清,崔氏原本漾在脸上的笑容沉了沉,终是叹了口气道。
宝蓝剜了润手的香膏给她涂抹,“夫人不是已经和国公爷说定,将姑子许配给宁二郎了吗?而且上次夫人安排两人在西郊桃林‘偶遇’,姑子回来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怕也不是那么讨厌宁二郎吧!”
崔氏道:“可是她同温媪说,她心里喜欢的是三郎,十几年了你还不了解她的性子吗?表面看起来温顺,实际上却倔强任性得很,上回我惩罚唱晚,她可是过了好久才原谅我,而且与温媪十几年的情分,说生分就生分了!”
宝蓝也有些为难道,“那可如何是好!这洛阳宫选秀的诏书就要下了,论年纪,姑子也在范围之内,若是不趁着现在将亲事定下来,恐怕不妥!”
“谁说不是呢?”崔氏皱着眉道,看了一眼铜镜前的妆匣里,里面藏着崔京的八字,思来想去,不若明天寻个算命先生先给二人合合八字再说。
张七郎亲自吩咐的事,张管家不敢怠慢。第二日一大早,便派人来回禀,请星月到崔氏院里的西厢房去画像。
张星月自昨晚回来就一脸愁容,如今她院子加强了戒备,如何将这棘手的消息传递给何戟成为难事,算起来何戟说请他祖母来张府提亲的事,已经过去几日,父亲那里迟迟没有消息,如何不让人着急没底?
张星月换了身粉色笼纱齐胸襦裙,挽了个斜斜的飞天髻,簪着金步摇,一步一趋的跟在张管家身后。心里茫然一片,不自禁地憋闷压抑。
她这一溜神,就没留意眼前情形。前面的人突然顿住脚步,那阴影晃过一片月白袍角,星月还没反应过来,便迎头撞了上去!
“唔···疼···”
她捂着酸酸的鼻子喊痛,眼睛看清面前的人,并不是张管家时,脸上却窘得通红,忙不迭地的道歉。“对不起三郎,我不是故意的!”
“无碍,是三郎的不是!”崔京道,这还是那日在桃林不欢而散后,两人第一次碰面,他的语气十分清冷,一时间竟叫星月很不习惯起来。
张星月不是蠢的,她大抵能猜到崔京为何生气,想到原因,她不自觉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这个动作却更加激怒了崔京,他眼神黯黯地看着她,只觉才隔了几晚,她倾国倾城的小脸似乎又透亮了些,特别是她唇上的胭脂,如何看都不觉过瘾,或许亲自上前品尝一口才能解馋。
“星月这几日过得好吗?”
“还好!”
星月心中乱糟糟的,随口答着,全没在意自己是在说瞎话。
崔京瞧了瞧她脸上的倦意和眼底的淡淡血丝,唇角不开心的勾了勾,也不再提西郊桃林的事,转了个话题道:“今日我随母亲来张府看琼儿,现下母亲正同姑姑在花厅里说话,你是来找姑姑的?”
张星月点了点头,“母亲找了画师来替我画像···”回答看似随意,却留足了空间供崔京联想!
“画像?”果然,崔京皱了皱眉头追问道:“这是作何?”
星月却并不着急回答,而是垂首绞着手中的锦帕,“昨日父亲说,洛阳宫要选秀了,要送星月进宫···”
听到这句,崔京再也装不下去了,迎上前去,抱着星月的双肩道:“你说什么?姑父要送你进宫?!”
张星月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道:“是,如今这张府年满十四又善未婚配的人,只有星月一人!”
“何戟呢?他知道吗?”崔京的语气透着浓浓的愤怒,又似乎还带着醋意,“他不是同恒昌说,要让他祖母到张府提亲!”
星月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是,可是世事无常啊,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