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他太高估了自己,还是一直都低估了温如沁。
他感受到封住自己脖颈的那双手是多么的有力,那是一种他无法轻易挣脱的力量。
而后,他突然感觉到温如沁轻轻动了动嘴唇,湿润的触感袭来,他突然含住他的唇,开始浅浅的吮吸。
一切都不一样了。
许是有小半刻后,他感觉身上一轻,没了束缚的皇甫靖犹如一个被抽走了元灵的仙人,轻飘飘的往后仰,又重重地跌落在床。
呼哧呼哧地,大口呼吸着。
四周幽香四起,混杂些醉人酒气,偶有窗外幼鸟娇啼入耳,时听微风悠悠卷了黄叶落地。
然这一切,都只衬托了屋子里恍若一根银针落地也能听见的安静。
太安静了。
这样不好,不好。
温如沁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仍在喘着粗气的皇甫靖,见他似要回过神来,道:
“你说这算不算见不得人的勾当?”
皇甫靖呼吸声乍停——
僵着脖子慢慢坐起来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温如沁又笑了,看着他。
“你也看见了,我就是这样的人,对你怀着这样肮脏的心思。因为嫉妒容宝金而将她绑走,利用了赵华裳的妒心诱其不义,面上虽温和有礼,实则自私透顶。”
皇甫靖瞪大了眼,瞳孔急剧扩张,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人。
若是方才那个吻,让皇甫靖在惊诧之余还带了些迷糊的话,那温如沁的这番话算是彻彻底底的让他清醒了过来。
皇甫靖虽迟钝,但好歹也是个年方十九的少年郎,对于男女间□□,亦或男人与男人间的□□虽不说了解的透彻,但也知晓一二。
刚才透过那个吻,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结果,只是不敢相信罢了。但现如今如沁却如此□□裸地将它挑明,逼着皇甫靖不得不去思考。
然此刻,皇甫靖哪里还有什么思考的余地。他的头脑宛如一方填满了污泥的池塘,越是挣扎,陷地越深,越深。
终,
皇甫靖理清了自己所有思绪,身与心之间,只剩唯一一个念头四处盘桓,久久不散。
如沁喜欢他,如沁喜欢他。
他的挚友如沁,居然爱慕着他。
不不对,如沁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儿。
“怎么了,是不是瞧着我越看越陌生,越来越不像温如沁?”
皇甫靖抬眼看他,竟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如沁,如沁不可能会变成这样。”
过了一会,他方斩钉截铁的说道。
但下一刻,皇甫靖又突然鄢了气:
“可你就是如沁啊,如沁的脸,如沁的模样……”
“我不是温如沁?……”他喃喃,又笑:
“那你来猜猜看我是谁。”
皇甫靖脸色突变,一双鹰眼紧锁着面前人,好似要将这人从里到外从皮到骨都狠狠地看透般。
“你不是如沁!”
他震怒,风云变色,火焰炽热。
只听咚地一声巨响——
那双坚硬如铁般强壮双臂重重锤在床上,一声脆响,明显能感觉到在他拳头下方,一方小天地已深陷了进去。
床帷亦受到波及,摇摇拽拽晃动着。
“你不是如沁!”
此刻的皇甫靖,犹如一众叛亲离的雄狮,愤怒地喧嚣着,张牙舞爪。
表面上威风凛凛,实则这一切,都只是做了他掩饰内心焦躁与不安的借口。
他在焦躁,但就连皇甫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因何而焦躁。
眼前的人怎么会不是如沁呢,分明就在昨日,前日,甚至过往数年时光中,眼前人都默默陪在他身边,同他一起经历人间悲欢离合风霜雨雪。
他的挚友温如沁,那向来都温柔的,淡淡的,好似一方纯洁无瑕美玉的如沁。
分明就是眼前人啊。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颦一笑,一举手,一眨眼,分明就是如沁。
可这又不是如沁,他不知从何说起,这感觉也向来难以描述,皇甫靖性急,脑子也不甚灵活,总感觉离真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却每每,都戛然而止。
若他是如沁,可无论是性情,脸上每一分表情,抑或其他,都与过往如沁完全不同。
若说他不是如沁,那便更说不过去了,毕竟这张脸摆在这里,任谁也不会怀疑。
皇甫靖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东西,
一些只与他隔了层薄薄砂纸,但却怎么也触不到的事实.....
是什么呢,他到底忽略掉什么东西了呢。
“靖儿。”这时,门外一声威严呼唤打断了屋内各怀心思的两人。
是他娘,皇甫靖宛如当头棒喝,瞬间清醒过来。忙慌不迭地应了声,他收拾着自己发皱的衣裳,瞧见这屋子里另外一人将轮椅滑至一边,静静侯着。
四目相对,相较于温如沁数年如一日的安然,皇甫靖却要不自在的多,只得借了重重哼一声来表达自己仍在气头上的愤懑与焦躁。
温如沁见状轻笑出声,眼里却鲜有笑意。
适逢傅蓉开门进房,他那眼里,又慢慢腾上温和。
皇甫靖看他这样‘人前一套,人后又是一套’,气不打一处来,又气又急,满脑子都是他被骗了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