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事儿原先来请示承治打算要节俭还是要气派一些,承治刚想说随意置办些东西就好,一抬头瞧见薛娘正在外面转悠,他话头一变,让人照气派了办,越隆重越好。
办事儿的巴不得这样,事儿办的多大,他能捞着的油水也就越多。顿时就眯着眼睛下去准备了。薛娘在一边儿全然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承治见她没停住脚,连忙紧走了几步。
装作大声交代下人:“都好好办,过几天遇到正事儿了,决不能出岔子。”
下人们皆应下来,没有不点头的。
薛娘闻声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一眼,她手上拿着方才在红梅树下折下的花枝,红艳艳的,配着她身上的白色大氅,尤为好看。
她回头的时候,承治还在梗着脖子吩咐下人,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薛娘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回过头,手里拿着花枝走了。
承治察觉到她走了,命下人退去,他侧着头看薛娘的背影,抿着唇想了半天,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薛娘最近闷的很,承治也不常来她那儿,她天天待在屋里翻一翻那几本快翻烂了的话本,着实无趣得很。今儿出来走走,算是头一遭。
她一到冬天身子就爱发懒,巴不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睡到天昏地暗。前些日子天不亮就拉着承治出门,全是咬牙硬撑的。
没承治在身边待着,逛了逛虚元宫的院子,又在小亭子坐了会儿。冬天哪里有什么景色,全是光秃秃的一片,唯有几株红梅点缀。湖里的清水已经结冰,红鲤鱼戏水是瞧不见了。
薛娘一边儿烦着,一边儿腿脚不停地走。
她丝毫没察觉身后有人跟着,承治却唯恐被她看见。薛娘走得都是宽敞的道儿,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他躲得十分狼狈。
眼瞧着薛娘打算往挂着鸟笼的走廊去,他心里急得很。那里沿着湖,虽已结了冰,可被寒风一吹,还是冷得很。薛娘身上穿的衣服若是平常,还算是保暖。可这会儿,怕是会觉得冷。
正想着,薛娘已经进了走廊,鸟笼里的画眉八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在笼子里跳来跳去。薛娘笑得开心,伸出手指去逗弄。
时不时还鼓起腮帮子,对着笼子里的鸟挤眉弄眼的。
不多时,薛娘笑声越来越大。
承治从刚开始的惊讶,变得迷茫,这会儿只觉得心凉了一片。她从不冷漠,只是不待见他,甚至是厌恶。她从未对他这般笑过。
除了,在天岭教的时候。
想到这儿,承治眼神渐渐有些不确定,她真的是不爱他吗。
忽听一只画眉突兀的叫起来,吓了薛娘一跳,她皱着眉,抬着手佯装要打它。画眉仍跳来跳去,叫得厉害。薛娘皱着眉头,撅着嘴半天,忽的笑了。
笑容柔和,像是春天的暖意全然挂在她的唇边。
承治回过神,瞧瞧旁边结冰的湖,再看看薛娘身上的衣服,板着脸走过去了。
薛娘听见重重的脚步声,歪头一看,是承治一脸严肃地走过来了。她还保持着身子前倾,头凑近鸟笼的姿势,神情有些尴尬,装作不在意地直起身子。
也不躲着他,就站在那儿看他有什么要说的。
承治也不说什么,俩人都一动不动的待着,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跟鸟叫声。过了半天,承治终于开口道:“你不许在这儿待着。”
薛娘没想到他说出这么一句话,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斜睨了他一眼。
承治认真地补充道:“虚元宫是我的地方,这儿不许你待着。”
薛娘特想问问他,是不是忘了那天说让她随意转悠的话了。她冷笑着道:“你若想拿宫主的名头来压我,还得过上几日。若是想用以下犯上的由头,这还能说得通。”
承治被她说的脸色青白,皱着眉头,直接拽住她的胳膊往一边儿拖她。薛娘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拽的一个啷当,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
承治顺势一倒,俩人抱在一起。
薛娘没摔疼,觉得身子下面热乎乎的,想挣扎着起来,却被他抱着。薛娘不耐烦地用胳膊肘杵他,承治把她搂得更紧,让她不能再动。
轻轻叹了口气,下巴在薛娘的头顶上靠着,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的感受到心跳声。薛娘愣了会儿,轻微地挣扎了一下,又被承治按了回去,她松了口气,静静呆着。
闭上眼睛,靠着他的胸口。
承治以为她在生气,手轻轻在她背上安抚:“过几天,我就成了宫主。你就成了常人,到时候留在我堂堂一个虚元宫宫主的身边,不丢面子吧。”
“再说,你还能去哪儿。”
薛娘闭了闭眼,着实觉得他有些傻。一把挥开他的手,扶在他的胸口,厉声道:“你无耻!明目张胆的抢了我的位子,居然还不要脸的拿这话来跟我说。”
承治撇了撇嘴,胳膊枕在头下:“那也是你先招惹我的,这虚元宫还不是你把我带进了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