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人鬼情未了(七)

薛娘垂下眼:“我没理。”

卫司轻轻笑了一声,屋子里静的很,听见他滚了滚喉头,半晌,又问道:“那你要是再也见不到我,难受么?”

薛娘盯着他:“难受。”

她跟下了学堂的小娃子一样,大人问什么,她就乖乖地答什么。卫司眯了眯眼睛,见到薛娘这副模样,着实稀罕的很。

又问道:“你……“

他故意拖着长音,没说全。薛娘神情认真,瞪着眼睛看他。其实卫司听见她说难受,心里就放下了。

之前一想到她能那么利落的将他抛下不管,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薛娘越是对他好,就越难受。

过了会儿,卫司搂着她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闷,语气却轻快了不少:“你真想让我死?”

不同之前的谈笑,这句话说得尤为认真。

薛娘轻轻抚在他的后背上,没吭声。卫司感受着她冰凉的手,隔着衣裳一阵酥麻,勾着嘴角:“那我听你的。”

薛娘的手顿了顿,又听他道:“但是你得容我些日子。”

怎么说的她跟专门要人命的厉鬼似的。卫司听她不吭声,估摸着又想到别处去了,拽了拽衣袖,薛娘垂眼看他。

卫司说道:“你活着的时候,我曾说过要给你想要的。之前你不在身边儿,我也没心思去做。如今你回来了,不管以后走不走,我都要把答应过你的事儿给办了。”

薛娘明白了他的意思,弯了弯眼睛:“你真是闲得很了,多久的事儿还记得这么清楚。”

卫司皱着眉瞪她。薛娘唇边带着笑:“合着你这几天出去就是去办事儿了?”

卫司点头:“原先怕你知晓了,笑话我没出息,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又补充道:“现在也怕。”

他声调软的很,弄得薛娘心里直痒痒,伸手掐了他脸一把,下巴抬了抬,眼里透着笑意:“你这话把我想说的都给堵住了。成了,今儿也都说清了,走吧,睡觉去。”

卫司皱眉搂住她的腰不动弹。薛娘抿着唇作势要往外走,被他给拦住,有些恼怒:“都说清了,还走什么走。”

薛娘挑眉:“你这会儿心急了,之前可是连话都不主动说一句。”

卫司不作声,拽着她往炕边走。扯开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拥着她带着凉意的身子,心里却暖和的很。天泛起鱼肚白,他的困意刚涌上来,下巴抵在薛娘的肩窝,沉沉睡去。

薛娘这些天一直在外面转悠,也困倦得很,挣了挣,反倒被他拍了一下,索性躺在他怀里把眼睛闭上。此时被他拥着,十分踏实。

事情说破,便无了隔阂。卫司做起事儿来也方便的很,不用再费心思瞒着薛娘。京里飞来的信鸽,他以往都是算着日子,一步不敢离开家里,就怕不在的时候,她看见信鸽腿上绑着的字条。

薛娘对这些头疼得很,直接跟卫司说,要不然施个法术让皇帝给他腾地方算了。卫司正拿着笔给封越回信,听见她的话,冲着额头弹了一下,还真想当祸害凡间的鬼了。

薛娘瘪瘪嘴,没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本就是想把卫司给忽悠到地府再说,等他们俩走了,这个世界恢复成原样。结果刚开了个头,他就说不行。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讲规矩了。

封越传来张字条,让卫司去京里。事情有了转机,若是顺利,要不了多久,应是就成功了。

因着这个皇帝登基的时日不长,开始一两年还尤为勤政,过了段日子,许是用劲过猛,朝臣懒散,他也疲倦了许多,渐渐也成了昏君的模样。

百姓怨声载道,有许多大臣不服气,封越这些年一直在偷偷打点,就想着卫司哪天会回来。

所以这次,应当是能成的。

卫司立马收拾包袱,牵着马要走。薛娘挑明了说要跟着去。卫司不耐烦的很,嫌弃她碍事儿。被瞪了一眼,悻悻地低头,领着她走了。

路上的人瞧见,卫司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却撑着纸伞,抬头看了看天儿,日头好得很,哪儿有要下雪的意思。

用麻绳把纸伞绑在腰上,马背颠簸,纸伞一晃一晃的。看着尤为好笑。但凡是卫司经过的地方,皆能听见一片闷笑声。

薛娘的侧脸贴着他背后,弯着唇角,轻声说道:“出来转转,心里是舒服多了。”

卫司脸色难看的很,咬着牙隐忍。她不禁笑了几声,叫着他:“卫司,你不高兴么?这段日子,咱俩头一回一块儿出来。”

他低声斥道:“老实点儿!”

马以为在说它,疾驰的马蹄渐渐放缓速度,卫司气得嚷道:“谁让你老实了,快点儿!”

马蹄又变得快起来,薛娘在后面也应声。

卫司抿着薄唇,垂眼看了看她在胸口作怪的手,即使隔着衣裳,也仍然带起一阵酥麻。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欠打是不是。”

薛娘眯了眯眼睛,手的动作停下,身子向前倾,拥着他。在耳边说道:“你这会儿可打不过我。”

卫司脸色阴沉,没吭声。

薛娘知晓他这是认怂了,低声笑了笑。他恼怒:“你笑什么?”

这回有薛娘作伴,卫司在路上没之前那么乏味。二人打闹一阵儿,就到了京里。没有再住上回的客栈,到了一处宅院。

早就有人在那儿等着,安排了房间,送了些膳食,又打来水,让卫司洗漱。为了掩人耳目,这院子里并无仆人,只有一个伺候的,还负责专门在封越跟卫司之间传话。

赶路好几日,满身尘土。卫司正在解衣裳的盘扣,薛娘瞧见了连忙背过身。他嗤笑:“有什么可避讳的,又不是没见过。”

薛娘:“就是没见过。”

卫司跳进浴桶,掬了把水洗脸,点着头:“对,没见过。应该是摸过。”

薛娘气得回头呸了一声,又连忙转过去。

在院子里待了一天,卫司跟薛娘正闹着,忽听门响。他神色一变,坐直了身子,整好衣襟,沉声问:“谁啊?”

门那边回话:“将军,是我。”

卫司起身把门打开,以防万一,他白天都是锁着门的。封越走进来后,压低声音与卫司说事儿,神情隐隐透着欣喜,想来事情进展的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