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番外(七)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说薛慈。回家的路上,几个人凑成一堆儿:“你们听说了么,有个女孩儿上大学,跟男朋友出来玩,让车给撞死了。”

“这么可怜,那男朋友怎么样了?”

“啥事儿没有,你说怪不怪,这命有时候说不准。”

陈旭快速走过,只当做没听见。回到家里,母亲给他洗了一串葡萄,让陈旭吃。陈旭放到一边儿,说吃了。母亲好像没发现,说今天听说的一件事儿:“你跟那个薛慈什么关系,她出车祸死了,怎么听人数你是他男朋友。”

陈旭垂眼,起身往屋走了。

母亲在后面皱眉,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告诉她。陈旭不敢让自己闲下来,拼命的干活儿,把薛慈抛在脑后。

一个客人看到改装后的车,特别满意。对老师傅夸着陈旭,说真是收了个好徒弟。老师傅谦虚的摆手,客人叹了一声:“就是命苦,好好的女朋友出了事儿,要不现在多幸福。”

老师傅表情一僵,听见工具掉在地上的声音,看过去,陈旭站在那儿,冷着脸:“她没死。谁他妈告诉你死了的?”

转眼过去一年,陈旭的本事越来越厉害,店的规模变大,钱没少挣。搬了家,住到楼房里,一年四季有热水,冬天不用生煤炉子。

母亲脸上带笑,身体变得好起来,开始琢磨着给陈旭说媳妇。他推了回去,说没这方面的心思。身边的一切都在变好,原本破旧的房屋,变成高楼。

撞薛慈的人被判了刑,因为不是肇事逃逸,所以没死。还赔了薛铃一大笔钱。她用来交了李楠的学费,买了一套房子,装修的十分别致,住在里面舒服得很。

前不久,还遇见了陈旭。她当即冷下脸:“你要是还念着薛慈,就去墓地看看她。这么久了,你就在灵堂前露过一面儿,还马上就跑了,我真替她不值,交的什么男朋友。”

陈旭闭上眼,等人走了,缓了半天才回过神,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意识到这是梦。可心口疼得厉害,现在还没恢复。

时间越久,他越来越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

以前还能清晰的记起来,跟薛慈一起走到马路对面,找了一家饭馆吃午饭,回到酒店睡觉的情景。现在却越来越模糊。

身边的人一直在说薛慈死了,他耳根子就没清净过。做梦,应该是什么都能实现,可是无法让薛慈活过来。夜里,她从来不曾出现。

陈旭试着放任自己想过她一次,心口顿时涌上铺天盖地的酸楚跟空虚。眼巴巴地等着薛慈出现,到了白天也没见到。

死不了,见不得薛慈。

又浑浑噩噩过了五年,陈旭钱挣的越来越多,母亲急着抱孙子,说什么也要给他找个媳妇。陈旭不应,她急得直哭:“你这么大了,不结婚等着做什么?你老了以后怎么办?”

陈旭烦躁:“我不结婚,您别说了。”

母亲拿纸巾擦眼泪:“那你为什么不结婚!你告诉我!”

陈旭张嘴,却想不到原因,怔愣在那儿大半天,心口空落落的。使劲儿垂着脑袋,不疼,猛地想起来。

母亲见他发疯,吓了一跳。陈旭抿着唇说:“我有媳妇儿了,不能再结婚。”

到了冬天,雪花簌簌的下,落在衣服上一层。陈旭去超市买雪糕。老冰棍找了几个地方才找到。菠萝冰激凌却是一直没找到。

他垂了眼,继续找了许久。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里找到。恰巧是当年那个老板娘。陈旭愣了愣,皱着眉匆匆走了。

墓地里,陈旭站在薛慈的墓碑前面。把老冰棍的包装袋撕开,放到地上。他随意坐下,看着墓碑。喉头滚了滚,说道:“你到底死了没有?”

没人回应,他咽了咽喉咙,舒出一口气,吃了一口冰激凌。忽然想到,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吃东西。紧接着,这个念头消失不见。

陈旭愣了愣,闭上眼睛,咬了一大口冰块,咯吱咯吱的嚼着。侧头看着墓碑:“薛慈,我快撑不下去了。我要怎么办才能醒过来,你帮帮我。”

他垂头:“这里没有你,虽然什么都有了。我这几年过得特别难受,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风呼啸在耳边,他沉默了半天:“我真的要这么过下去?要是哪天把你忘了怎么办。”

“到时候你别怪我跟别人结婚,好不好。我死不了,记性又不好使了。我特别害怕有那一天,想想就难受。”

陈旭手里一直拿着冰激凌,就刚开始吃了两口,这会儿有些融化,往外滴答。他一怔,忽然想起那年夏天。

她坐在自行车座上,肤色白皙,双腿修长笔直,递过来纸巾:“这是干净的,这面儿没用过。”

陈旭心口一窒,疼得喘不过气,仿佛听见薛慈在叫他。

“陈旭,陈旭。”

他痛哭出声,像个得不到糖的孩子:“除了你,我谁也不要。你是我媳妇儿。一辈子都是。我不能忘了你,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陈旭忽听耳边的声音越来越真切,他表情僵住,慌忙瞪大眼睛。周围一下子变得漆黑,薛慈轻声叫着他,推着他的身体。

陈旭看见眼前的薛慈,怔住。薛慈连忙把灯打开,这会儿已经过了下午,天色变暗,屋里黑得很。她睡得正香,听见陈旭大声叫喊着。

薛慈轻声哄着他:“怎么了,我在这儿,都是做梦。”

陈旭眼圈瞬间变红,紧紧搂着薛慈,半天不敢动。他连哭带笑的趴在薛慈肩膀头上,不让她看见他的表情。

急得薛慈一直问到底梦见什么了,把他弄成这样。

晚上薛慈没回去,拿陈旭的手机给宿舍楼打电话。陈旭愣了半天,不想碰手机。她抿着唇直接拿过来,拨出去号码,给舍友说了一声。

然后抱住陈旭的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白天被吓着了。那辆车开的急,她的鞋跟儿又正好崴了一下,幸好陈旭反应快,回身把她拽过去,俩人的手就没再分开过。

陈旭这会儿脸上还有些委屈,抿着唇。薛慈又哄了半天,他才磨磨蹭蹭说出来。最后说了一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薛慈垂了眼,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吻着他的耳垂。陈旭身子变得紧绷,她察觉到,在耳边说着:“时间还早。”

陈旭侧过头看她,薛慈轻笑:“我就在你身边,永远都不离开。你已经脱离了噩梦,你看,你有反应的。”

“别怕了。我在这儿。”

陈旭狠狠吻住她的唇,这次比上回还要激烈。像是要把薛慈揉入骨血,就连呼吸声都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好在那是梦。

折腾了好几回,陈旭都不停下,薛慈也由着他。只是后来实在受不了,她也困得不行,撒着娇让他歇会儿。他停了一会儿,就又开始了。

一直到后半夜,俩人停下,一点儿力气也没有,陈旭连喘气都觉得费力。薛慈嘟囔了一句活该,随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