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三

汉克在这一天傍晚来到了医院。他还带着厚厚的兜帽,口罩, 手套。在还没有研究出让自己变回原样的血清前汉克还是蓝色野兽的模样。也正是因此, 他不得不减少出现在医院里的次数。只有等到晚上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才能来探望他。

而这一次的探望,汉克再次量了一遍查尔斯的大小腿长度与比例, 同时测量了查尔斯的胯围、臀围、腰围。用汉克的话来说,就是“如果目前的医学还没有办法让你站起来, 至少我想试试我的科学能不能帮助到你——”

他决心要为查尔斯制作一个义肢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来辅助查尔斯站立行走。

也正是因此, 汉克即使在战后也依然忙碌不止, 他不仅要配制血清,同时还要为查尔斯研究能帮助到他的工具。而剩下的埃里克斯与肖恩也没有闲着, 他们被汉克打发去整顿查尔斯的旧宅。

因为查尔斯曾经提到过, 他打算在战后将自己从父母那里继承到的房子改造成一所学校。虽然这还只是一个理念, 但是不论是汉克还是富江还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都希望在查尔斯出院的时候,让他得到心愿被满足的惊喜。

被留下照顾查尔斯的人, 就只有富江了。

其实查尔斯与富江的关系已经僵持很长一段时间了。至少有一周的时间,查尔斯因为莫拉特工的死不曾与富江有过任何的交流。汉克他们将这些看在眼里,所以才更希望由富江来照顾查尔斯,可以让两人间的矛盾更快化解。

不过这一次来见查尔斯, 让汉克意识到显然事情算不上顺利。

他担忧的看了眼查尔斯又看向了富江,最终沉重的叹息——这并不是自己能够帮忙的事情,这只能由他们自己去解决。

而当汉克离开后,这所单独病房又一次回归了沉默。

查尔斯将目光看向了富江, 这女孩专心的收拾着餐盘,动作已经比最开始的那两天熟练太多了。在将桌面整理好后,她甚至拿出一个苹果来削,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但是已经有模有样了。

他们没有任何的对视与对话,就好像富江已经习惯了这样沉默的查尔斯,也习惯了在他身边保持安静的自己。

青年流露出一抹惭愧。他突然沉思,是不是对富江太过严苛了?

查尔斯希望富江能够重视生命,因为她始终没有对莫拉的死表现出任何的惭愧与内疚。她看起来甚至不像是刚刚杀了一个人,而是弄坏了一个玩具,折断了一节枝桠。查尔斯希望她能够重视生命。因为他自己重视……

可是,在此刻查尔斯却又忍不住在内心里为富江辩解,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更重视的人是自己。

查尔斯希望富江重视自己。他在与闲置的时间里开始梳理曾在艾瑞克、瑞雯、汉克的意识中看到的那些琐碎的画面,然后在这个过程中看到了许多自己不曾注意到的东西。然后他发现在自己越来越重视富江的时候,这女孩其实并没有她所表现的那么爱自己。

可是这是她的错吗?如果自己这么认为难道不会显得太过于自以为是了吗?富江当然是喜欢自己并且重视自己的,查尔斯清楚这一点自己绝不会干净错误,但是难道因此她爱自己没有自己爱她多,就能够成为责怪她的理由吗?

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

那么,最后剩下的问题是什么……?

青年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双腿,最终还是不得不发出叹息。问题,依然是他自己。

“我认为……你应该去寻找你喜欢的事情。”查尔斯艰难的开口,他的声音又干又涩,如同冬日里震颤在寒风的枝桠,轻又飘忽,不仔细听甚至注意不到。

富江仿若未闻。她忙着将手中的苹果切成芽状——

“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事实上,我已经想了很久了。”

查尔斯扭开了头:“也许你想要上大学?我可以为你写一份推荐信来增加你的面试分,当然,我相信没有人能够在面试时拒绝你。”

“如果你想要去找瑞雯……或者艾瑞克,我也能够帮你联系到他们。你知道,我虽然走不了多远的路,但是在思想上我依然自由——”

“我,”

[咔擦!]回应他的,是富江顺着苹果的果肉嵌进柜子的刀锋,它的裂口发出一声巨大的悲啼后震颤着缓缓停下。然后富江拔出了刀。她脸上的透露着几许烦躁:“吃水果吧!”

说着,用刀尖狠狠□□一粒果肉,将它递到了查尔斯的唇边。

青年的蓝眼睛迟疑的眨了眨,踟蹰着轻启嘴唇,就咬住了那果肉。牙齿挤压果肉后口腔里流淌出甜美的汁液,查尔斯的神情不由的更加放松:“我想说——”

“我说闭嘴——”富江恼怒的将刀□□床头柜里,这一次,那柜子再次发出一声咔擦身,就彻底裂成了两半倒在地上。

查尔斯终于如富江所愿的闭上了嘴,然而在她走出房间前又一次不死心的再次开口:“我想说”

“闭嘴。”

“不,我必须要说——”

“很烦。”

“我要上厕所。”

……哦。

最终的结果,是富江抱起了查尔斯,他在富江的怀里的时候变得乖顺了很多,因为举止不便,查尔斯总是在被(富江)抱起时表现的很害羞。不过好在他们的病房又独立的卫生间与陪护床。

她抱着查尔斯,然后将他缓慢的放到了地面,面对着马桶一只手揽住了查尔斯的腰。

男人涨红了脸扭开头阻止:“不,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

他的耳朵都因为窘迫而通红。富江注视着查尔斯脸上坚定的神色不得不配合的点点头,然后她缓慢的退后一步从身后环抱着查尔斯的腰,支撑着他不至于倒下。而这个位置,显然也让查尔斯无比安心。

他虽然依然窘迫,但是已经能够克制自己的难堪。

不一会儿,水柱在马桶中溅起水花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还夹杂着药液与尿液掺杂的气味,不算好闻,但也远不算刺鼻。

富江对此缓缓的将自己的脸贴尚查尔斯的脊背,通过相触的皮肤,她听到查尔斯越来越快的心跳,那声音[怦怦、怦怦、怦怦]的跃动着……就好像查尔斯在紧张。

富江的手环抱的更紧了,这个拥抱也变的更为紧密。即使后来查尔斯已经解决了自己的生理需求,他们也依然维持着这个拥抱。

依然无话。可是那道隔绝在两个人之间的隔阂似乎变得小了,富江感觉得到。

当查尔斯睡着后,富江托腮坐在他的身旁许久不动。她忍不住一次次地陷入沉思,陷入对自己新能力的思考:为什么我无法帮助到查尔斯?

是因为提供的血不够多?

是因为我对血液的能力控制的还不够娴熟?

是因为我还没有全面的激发出它的治愈力?

是因为什么?

在这层迷惑与疑思里,富江缓慢的做到了查尔斯的身旁。她在长久的注视后亲亲的吻了吻查尔斯的眼睛,然后缓缓的掀开了查尔斯的衣服。

那削瘦的身体在此刻看起来让人心碎,他在短短两周的时间里就凹陷下去的肩胛骨让富江感到心痛。而伴随着这心痛,她缓慢的用刀划开了自己的手。

鲜红又温暖的血液一点点的流淌到查尔斯腰侧,然后迅速的渗透进他的皮肤。富江在这血液流失的过程里集中精神,控制着它们缓慢的流淌在查尔斯的脊椎周围,她是如此努力的,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查尔斯愈合伤口。

很快,失血过多让富江感到有一些晕眩,她不得不摸索着坐在床边。

然后富江再次发动了能力。

而这一次,显然比之前多了许多的变化。

当掌心里的蓝光出现时,富江闭上了双眼。她仔细感受着那些查尔斯体内的血液。感受着它们的力量。这种新奇的体验让她精力更为集中,她第一次如此切实的感受到属于自己的血液的力量,在他人的体内所造成的影响。

当它们开始再生时,将会汲取所有的养分供细胞成长、催熟。然而当它们单纯的以治愈为目的时,又会簇拥着修复那些破碎的细胞与骨骼。

当一切结束时,富江连同额头上出了不少的汗水。

但是这一切还远远算不上成功。修复他人显然比修复自己的身体难多了,尤其富江几乎第一次去催动着血液去做这些事,她意识到自己简直太过于弱小,也更加迫切的希望能够掌握这个能力。

也真是因此,富江决定在未来直到查尔斯痊愈之前,每一天都来帮助他修复那被损伤彻底的骨骼与细胞。虽然抱有一部分熟练能力的私心……但是至少在查尔斯痊愈这一点上,富江会尽全力去帮助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