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随意尚未来得及反驳, 苏妖孽已经并起双手递到了他面前。
——苏妖孽的手腕素净瘦削,腕骨突兀地支棱而出,十指的指尖还缠着白色纱布。萧随意看着心里一痛,伸手抓住了他一双手腕,顺势把他带到了自己怀里,下巴蹭着他脑后的长发,轻轻说道:“……瞎想什么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 总得有人顶着。”苏妖孽既没有挣开萧随意,也没有进一步亲近的意思,只是任由他在自己身后蹭着,淡淡说道:“一个是被肃王反将一军的事儿, 一个是你这个楼主陷在了鲁王府的事儿……这两件事,我都脱不开干系, 顾压不住下面的意见也是正常。”他说着轻轻垂了垂眼帘, “不只是顾,这几天里, 只怕我那一系的人都不好过。”
“这本来就跟你没关系。”萧随意抱得更紧了些, “你说过颜玉华那事不是你做的,至于我落到肃王手上,那是我自己白痴, 和你更没有关系。”
苏妖孽突然回头看着他。
萧随意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他的眼睛, 近得几乎贴在了一起——苏妖孽的眼尾是极漂亮的弧线, 黑长的睫毛垂落, 魅惑得萧随意在那刹那忘了呼吸。
“颜玉华那事确实与我无关。”苏妖孽说着从他怀里抽身而出, 转身看着他,“但是除了我还能有谁?——我本来就是肃王府的人,那些谋划又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如果说不是我说出去的……”他略一沉默,然后平静说道:“连我自己都不信。”
萧随意几乎是立刻说道:“但是这根本没有证据,谁也不能说你什么——”
“这事本就是暗中谋划,当然没有证据。但是谁都猜得到是我,你身为随意楼楼主,一定要抓着没有证据这一点护着我,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你?”
萧随意忽地怔住了。
许多年前,他还不像现在这么忙,那时苏妖孽和颜玉华商讨着改进了 《长生殿》的剧本,他正好得了闲跑去围观,于是有幸听到了苏妖孽唱杨玉环的唱段。
至今为止,萧随意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的苏妖孽穿着一件简单的素色长衫,唱腔却哀婉华美至极,萧随意恍恍惚惚间竟看到了盛装华服的杨玉环侧过头去,泪水从精致的妆容上滑落,如妖如魅,似真似幻。
——然后他倏然惊醒,眼前的苏妖孽仍是一身白衫。
事后萧随意好奇,于是硬拉着苏妖孽讲完了全段的《长生殿》。当时他只觉得唐明皇真是一个白痴,身为一国之君,竟然能弄出这种让人无话可说的事来,简直白痴到不能再白痴了。
没想到如今,他自己也险些成为那样的白痴。
——在所有人眼里,苏妖孽通敌泄露随意楼机密可谓是明显至极的事实,萧随意如果一意孤行要护住自家老三,在随意楼众下属的眼里,只怕就和唐明皇那白痴没什么两样。尤其是联想到苏妖孽之前的职业,他萧随意很可能连某位姓李的白痴都不如。
他忽然看着苏妖孽,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既然不是你,那肃王肯定在别的地方留下了证据,我们慢慢查,总会查出来的。”
苏妖孽看了他一眼,“……来得及么?”
萧随意怔了怔,苏妖孽看着他的眼睛,幽幽说道:“你如今最需要的便是重新确立威信,然后趁着肃王焦头烂额的时候和易先生一起放出肃王当年做的那些事情来,再试着趁乱夺下长江水运——等你把京城的事仔细查清楚了,肃王也早就把当年的事情撇干净了,你再动手还有用么?”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