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剑神危险地眯着眼睛,最后对洛予天发出的那一声“呵”,充满不屑,且又满含威胁。
洛予天竖起修长的食指抵在自己的薄唇上,对银发剑神无故插话的行为略略不满,他“嘘——”了一声,无视银发剑神的动怒,他眼含笑意,继续说道:“你且先听我说完,关于此事,我们还得从十年前,讨伐妖兽驯兽师之征说起——
“自十年前那场讨伐妖兽驯兽师的征战战停,妖兽驯兽师便从那时成为人人喊杀的过街老鼠。你们成功将妖兽驯兽师推向整片异世大陆的敌对势力,只因你们惧怕妖兽的实力,生怕随着妖兽驯兽师的壮大,会危及你们的统治地位。
“也正因此,你们为了时刻维持着妖兽驯兽师在臣民心目中的罪恶形象,每当抓到妖兽驯兽师的漏网之鱼,长年久居剑神峰顶的三大剑神,都会大张旗鼓地举行妖兽驯兽师的死刑大会。以此来昭告天下,表示对于妖兽驯兽师,心怀天下的剑神亦是不曾给予半分怜悯之心。”
“不过——”
洛予天加深眼中的笑意,道:“与妖兽驯兽师相反,你们对于‘第四个剑神’的不宽容,却是搬不上台面的丑事。”
“你们深知,升级成为剑圣和剑神,都会引来天地聚气的极光加持,这便是给予你们的最好讯息,历届每每有后起之秀晋升成为剑神之时,你们都会在他接受天地聚气滋养的晋升过程中,狠下杀手,然后对外谣传,准剑神成功晋升需要经历巨大的风险,稍不小心便会引体自爆,至今未能有一人幸免——当然,除了我。”
当洛予天说完这一番话,对面三大剑神早已听得不耐烦,他们三人均是脸色冷若冰霜,对洛予天的控诉不屑一顾。
为首的冷面剑神嗤笑一声,道:“你可是说完了?”
洛予天微微笑着,面带谦逊之色,不耻下问道:“我想请问一下三位前辈,今日我在你们大肆召开的妖兽驯兽师处死刑的大会上,在你们的眼前一举晋升成为剑神,你们此时的心情,如何?”
面对“第四个剑神”和“妖兽驯兽师”,三大剑神历来的手段都是暗地里斩杀前者,而公开处决后者。
洛予天本有其他办法,可以保自己安然晋升剑神之列,然而经历姬钰之死的洛予天,对三大剑神恨之入骨,他一心疯狂地想要报复三大剑神,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采取这种众目睽睽之下晋升剑神的极端手段。
即使赌上自己的生死,拼尽自己的一切,一路牺牲外人,踏血而来,只为了报复他们,不仅要挫他们的锐气,还要折磨他们的身心。
十一年前,在姬钰受刑之日,洛予天便像是今日结界壁之外的围观群众之一。
年幼的洛予天站在人群之中,一脸漠然地看着自己的生母被剑神一剑斩断头颅,血洒刑场,当年的他却是不哭,也不闹,因为心知自己空有满腔恨意,却没有抗衡剑神的实力。
等到了今时今日,洛予天终于得以见到,冷面剑神空有一心想要攫取洛予天头颅解恨的恨意,却又身处结界壁之外,处处受制、无能为力的模样,回味起来都让人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简直大快人心。
洛予天薄唇之间探出半寸红舌,舔了舔唇角,唇角噙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若说三大剑神是丧心病狂之人,谁又敢说洛予天就不是呢?
顾久修远远看着如今成为剑神、却如同来自地狱恶魔那般可怖的洛予天,顾久修心如死灰。
想他洛予天为了达到今日的目的,不择手段,到头来却只是想要在此时以同等高度的剑神身份,以奚落嘲笑的方式来报复三大剑神。可怜顾久修自己,可怜“王霸气”这个角色,到头来不过是洛予天一时兴起的报复之路上,所牺牲的一块小小垫脚石。
想必丢弃这一枚垫脚石对于洛予天而言,未曾能有“弃之可惜”的半点追悔之意吧。
顾久修被困在悬空的水泡之中,因为恐高,面色急剧变得惨白,唯一注意得到他的脸色变化的,只有交织出包裹着水泡的美人鱼。
奈何美人鱼在战场上只听令于他所属的神兽驯兽师的命令,它自身不得轻举妄动,在没有得到命令之前,美人鱼只能干着急,却又无计可施,不知如何是好。
……
战场之上,扬尘千里。
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更为可怕。
在这时,洛予天又朝冷面剑神笑道:“话说回来,晚辈对于前辈也是着实佩服得很,不为前辈你残害其他准剑神的先见之明,也不为你将妖兽驯兽师置于今日无处容身的高明手段,而是——前辈你能够压制另外两位剑神数百年,真正做到只你一人只手遮天,这其中的手段,着实令我惭愧不已。”
此话一出,冷面剑神当即斥声反驳道:“洛予天!你休要在此挑拨离间!”
洛予天这一番话,一针见血。
闻言,银发剑神和黑发剑神二人各自黑着脸,一言不发。
在外虽说是三大剑神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但是实际上,正如洛予天所言,当今权势实则是被冷面剑神一人独揽在手中,冷面剑神的修为凌驾于他们之上,银发剑神和黑发剑神心中虽苦,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虽说银发剑神和黑发剑神二人合手,勉强能和冷面剑神相抗衡,但若是真要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脚下剑圣之流趁机崛起,只怕他们三人集中的政权毁于一旦,于他们之中任何一人都得不偿失。更何况,若要银发剑神和黑发剑神联手,尚难以保证与冷面剑神对战中取胜,他们又如何保证联手的对方,不会在重伤冷面剑神之后的紧要关头,反插自己一剑?
银发剑神和黑发剑神心中若有所思,冷面剑神则是怒不可遏。
洛予天心知他这一番话,已经在三大剑神中间挑起间隙,思及此,他面上笑意不变,目光绕过为首的冷面剑神,落在冷面剑神身后的银发剑神和黑发剑神二人身上。
话锋一转,洛予天轻飘飘地甩下这么一句话:“若是今日我们三人联手,取其首级,不在话下。”
话中的“我们”,指的自然是洛予天和银发剑神、黑发剑神三人联手;“其首级”的“其”字,指的便是冷面剑神。
洛予天这句话说的刺骨,任是三岁小儿也能读懂其中含义。
话音落地,冷面剑神当即震怒,凌空挥出寒冰剑,闪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洛予天。
场中当即化为一白一金两道剑气互相缠斗。
银发剑神和黑发剑神这一次并没有紧随冷面剑神的脚步,二人均是紧蹙眉头,对视一眼,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点头达成协议。
三足鼎立的前提——是撑起这樽金鼎的‘三足’,强度相当,高度相等。
银发剑神和黑发剑神二人在过去的百年间,处处受到冷面剑神的压制,随着他们忍气吞声隐忍至今的局面,却是变成冷面剑神只手遮天。他们不过是名义上威风的剑神,实际上却是被冷面剑神玩弄于鼓掌之间,呼来唤去的手下之将,与脚下臣服的整片异世大陆的臣民,又有何异!
正如洛予天所说,在洛予天出现之前,银发剑神和黑发剑神两人联手,尚且只能与冷面剑神抗衡;若是今日他们二人再加上洛予天三人联手,迎战冷面剑神,他孤立无援,注定败北!
二人思定,当即闪身加入战局。
银发剑神和黑发剑神联手洛予天共同对战冷面剑神,冷面剑神对战洛予天之时,逐渐占得的上风,随着局势变动,当即扭转!
银发剑神和黑发剑神二人一加入战局,洛予天只觉得迎战冷面剑神所抵挡的攻击力度减弱,见到银发剑神和黑发剑神终于被自己说服,洛予天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能够落地。
说白了,洛予天刚才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他在下一场豪赌,赌的是今日在场所有人的性命——好在如今,他赌赢了,赌局翻盘!
正当冷面剑神险而又险地避过银发剑神的突然袭击,冷面剑神当即怒冠冲天,气急败坏地嘶吼道:“你竟听信那黄毛小儿的胡言乱语,竟敢攻击我?!”
冷面健身的怒吼震彻九天。
若是今日只有银发剑神一人独面冷面剑神,他定然不敢如此嚣张放肆地攻击冷面剑神,但是如今,面对冷面剑神的怒声斥责,分别站在冷面剑神侧身和身后的黑发剑神和洛予天二人,齐齐御剑攻向冷面剑神,冷面剑神躲闪不及,哪还有精力作威作福!
有了银发剑神和黑发剑神二人加入,洛予天对抗冷面剑神的局面,也能由“勉强应对”逐渐转变为“得心应手”。
洛予天从方才开始,便一度利用言语刺激冷面剑神,嚣张无度地煽点冷面剑神的怒火,甚至不惜将这局生死之战,孤注一掷地押在银发剑神和黑发剑神二人的临时倒戈。
直到此时,洛予天得以相对轻松地应对战局,当即聚气凝神,抽出近两成战力——
“嘭——!”
站在场外的神兽驯兽师,本想置身事外,冷眼看着场中狗咬狗的这场大戏,却不料,随着一声巨大爆破声,扬起脚下的风沙迷人眼——
神兽驯兽师始料未及,只见他身前骤然凭空闪现一个纤细的身影,猛然朝他正面袭击而来!
神兽驯兽师本能凭借自身的力量闪身避过此人的突袭,但是,就在他与袭击之人打个照面,视线对上突袭之人那一双温润澄澈的双眸,还有那遮住半边脸的水晶面具——
神兽驯兽师一个晃神,身形不稳,当即露出致命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