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云游龙骧

浮云朝露, 乌飞兔走, 离象山间云卷雾散,草木掩映楼台华堂。径以青石, 庭树松梓, 飞檐骑凤, 殿角垂铃。铃铛一声, 鸣而远之。

忽而一块儿砖, 没错, 就是一块巨大的砖呼啸而来。没等停稳,一人匆匆自内跳出,黑着半边脸直往里冲, 口中嚷嚷:“当真, 掌门师兄当真?!”

“先把你那……法宝收了,正霄师弟。”殿上右边第一把交椅里坐着的正清长老满头银丝,斜了他一眼。

正霄师弟翻个白眼一挥袖子, 殿外的大砖头忽然不见了:“知道啦,三师兄!”

正清长老举盏饮茶:“五师弟稍安勿躁, 来一杯?”

正霄长老瞪他一眼:“师兄好没道理,竟不忧心二师兄麽?”

“不担忧就不在此处了。”弹指飞来杯茶的正全长老摇头道, “况且正全以为, 此番没道理的乃是正阳师兄。”

“你少埋汰人,别以为我不晓得你那挑拨离间的徒弟。”正霄长老冲他翻个白眼,也不接那茶只道,“三师兄, 正阳师兄当真下山去了?”

这话问的是正清长老,他只一笑并不答话,单以眼神示意上座的正微掌门。正霄长老便咳嗽一声,又转头盯着掌门去了。

正微掌门一脸高深,手中稳稳端着茶盏,目视殿中一角,也未答话。

正霄长老哼了一声扭头看去,见那边的正玄长老正放下星盘。他皱眉半晌方疑惑道:“惑星东渐,命星西移。怪哉,怪哉……”

“哪里怪?”正霄长老急不可耐跳过去,将那星盘捡起来拨弄,又被正玄长老气呼呼抢了回去,“这是有甚麽不好的意思麽,还是大凶之类?”

正清长老弹弹手指,正霄长老立刻如被看不见的绳索捆住一般动弹不得:“五师弟,乖。”

正霄长老冲他翻个白眼,正微掌门终于放下茶盏轻声道:“他们正往西去。”

正玄长老颔首:“说是先至角光城。”

正霄长老一怔:“那不是云清观的弟子最先发现下界有异之地麽?”

正清长老似笑非笑斜他一眼:“你下山不也最先该往那处去。”

正霄长老面上一僵,强自分辨道:“本宗弟子被困自当先救人为要!”

“师弟言之有理。”正清长老弯弯嘴角,不再理他。

正霄长老气得瞪他一眼,又望着正微掌门道:“掌门师兄!”

正玄长老却摇头晃脑笑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正微掌门叹了口气,左手轻轻一点,正霄长老只觉身上一松,方要言语就听掌门道:“难得正阳师弟愿意出去走走,且随他吧。”

正霄长老张张嘴还想说甚麽,正清长老一弹衣袍起身,伸手拉着他便往外行:“你先前那块砖是甚麽材质,耐火?”

“呸呸,那是我最新炼出的飞行器!”

“哦,耐火?”

“都说了是飞的!”

“嗯,不耐火。”

“啊啊啊啊——正清你这家伙快放开我,我要跟你论剑!!!”

“呵。”

“呵。”欧阳庭双手交握立于树下,面无表情扫过一脸无辜的凤梧,以及他边上同样满脸纯善的阿虎。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他的袍子上下翻飞,衣带下的环佩轻轻相击,泠泠作响。

凤梧转转眼珠子,上前一步气势汹汹瞪着阿虎道:“阿虎,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阿虎心里叫苦,只能一扭头硬着颈项道:“不关我事!”

“那他是自己跟来的?”凤梧瞟眼自家师尊冷冰冰的脸,上前作势要踢。

阿虎身后一个手脚纤长的少年人一拉阿虎尾巴躲开来,自个儿笑眯眯上前打个躬:“这位仙长容禀,小生见这虎憨态可掬,温婉和善。能口吐人言,足下生风。当是仙家座下神物,是故敬畏非凡,特来拜望。”

“山幽生精,林密多怪。”欧阳庭扫他一眼慢条斯理道,“吾亦闻某兽自能乐性,行则有涎,不复急走。1”

那少年人眨眨眼强笑道:“果有此宝物?”

凤梧再细细看他一番也就笑着拉他师尊袖子道:“师尊,你说的那兽可是一身皆益人,或煮或蒸或脯,同酒食之良?2”

那少年人嘴角隐晦地抽了抽,复又笑而躬身:“说来此山少有人行,径稀迹疏,小生愿为仙长引路。”

“礼下于人,必有所图。”欧阳庭再呵了一声,从容不迫伸出右手,似乎无意间拂过剑柄道,“说来贫道辟谷多年,但徒儿,你可知天养万物予人荤素,自有其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