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杀妻

蜚蜚 lenovo

沈定倒是很平静,他微微侧身,接着她的话说:“你是想说,我这个瞎子是吧。目不识物,打不过你,还把你的地方弄得一团糟,简直是一无是处。”

沈定的话里尽是自嘲,在沈安歌听来,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欺负一个残疾人了。她一下子泄了气,说:“罢了,我来弄就好。”

沈安歌回房放下包袱,找了两个麻包袋,回到院子拿起扫帚,先将地上坏死的植物扔掉,再慢慢扫走地上的泥。

沈定手里握着一根盲杖,是沈安歌临行前制给他的。他循着院里扫泥土的声音,摸索了出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说:“抱歉,昨天我发火,把你的东西都砸坏了。你告诉我要做什么,我慢慢做。”

沈安歌回头盯着沈定,见他不断地摩挲着盲杖的顶端,似乎有些不安。她本不想他再来添乱,但又想起曾经有两个残疾之人上门求医,他们透露过自己最大的心愿,莫过于周围的健全人不要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健全人能做的,他们一样能做,只不过做起来困难些、用时多些罢了。

沈安歌沉思了片刻,说:“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愿意照做?”

“你说”,沈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安歌走到沈定旁边,说:“第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我,为何发如此大火。”

“嗯?”沈定未料到沈安歌有此要求,问:“这很重要?”

等了一会,他没听到沈安歌的声音,只好答道:“你一走就是七天。干粮我第三天就全部吃完了,我想到厨房做点东西吃,谁知……”,他的声音小了下去,“我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只能胡乱煮了点米填肚子。饥饿加上手伤久久未愈,我心中烦闷,碰倒了不少东西。到后来,干脆砸个痛快以出闷气。”

趁着沈定说话的空隙,沈安歌已经将院子收拾得七七八八了。她拾起他盲杖的另一头,将他带进了厨房。

她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又拿起瓦煲瞧了瞧里面的剩饭,说:“我虽然只留了两天干粮,但备了足够的新鲜肉菜给你。你是不懂做饭吧?这些米都没有熟透,难怪你吃不饱。”

沈定嘴唇动了动,还想找个借口掩盖过去。沈安歌却接着说:“第二件事,我教你做饭。”

沈定从小虽然不是在什么名门望族中长大,但也是一个衣食无忧的大少爷,哪里需要自己做饭;后面他投靠华山门下,再到被囚于西湖底下,也是有厨子做好了三餐端上来。现在要他学做饭,还是要在双眼不能视物的环境下去学,他很不情愿道:“君子远庖厨。”

沈安歌笑了一声,说:“沈定啊沈定,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谁知道你竟如此拎不清?你要做‘君子’没错,但是‘君子’也要吃饱饭。你现在孑然一身,没有人会照顾你一辈子,待你伤好了离开我这里,到时候你准备怎么生活?”

其实沈安歌说得没错,沈定知道自己现在的独立生活能力确实很差,他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负累,也没有任何人再能给他依靠,他迟早是要单独面对一切的。他默然片刻,说:“你教我吧。”

沈安歌刚向沈定伸出手,又立即收了回来。她提醒道:“先讲清楚了,教你就得碰你手,你别以为我占你便宜。”

她见沈定颔首,也不犹豫,抓住他手领他到了米缸边,告诉他一个人吃饭要放多少米。他按照指示,抓了两个人的分量放进瓦煲,又被她领着到水缸边,取水洗米。当洗米水倒了两次后,他才被允许将瓦煲放在灶上。

他听着柴火燃烧的声音,嘴边微微扬起,说:“原来煮饭得这样,我之前都是将水和米混在一起,就直接煮了,难怪吃起来有些泥土的味道。”

沈安歌以手撑着下巴,盯着沈定有些出神。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跳跃着的火光映在他白净的脸上,显得他五官更加柔美了。她低头去看他的手掌,除了握剑处有一层厚茧,其它地方仍是光滑无比,俨然能看出往日的公子哥儿身份。

如果没有经历那一系列的变故,沈定大概会和普通的大户人家儿子一样,成亲、生子、老去,过完这平淡的一生吧。

现在他虽然已经手刃仇人,但也是破败之身,若他想平安过完剩下的日子,还有没有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