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宣镇

蜚蜚 lenovo

沈定越听越好笑,他三年前就是残缺之身,有时他都自嘲不是男人了,现在就算他想做什么,他也有心无力。更何况,他对她是一点兴趣也无。

但听沈安歌的话,她也是真紧张。沈定有心逗她,问:“沈安歌,我看楼下掌柜,一口一个小姑娘的叫你,你多大了?怎么还不嫁人?”

沈安歌有种被当成小孩的感觉,她咬了咬唇,说:“本姑娘看着小而已,实际已十八。嫁不嫁人是我的事,你管不着”,她将头埋在被子里,没再吭声。

沈安歌这一睡就睡了整个下午,她是被楼下巨大的爆竹声吵醒的。

“又不是过年,放什么鞭炮?”她嘟囔一声,披上衣服,推开窗户,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哇”了出口。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客栈对着的是宣镇的主街,街道两侧屋檐下挂着形态各异的灯笼。主街像一条长长的火龙,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千灯节是宣城的传统节日,众多还未成家的青年男女,都会选择在这天上街游玩。不少公子哥儿打扮的男人,摇着手中折扇,向过往女子微笑点头。那些手上拿着团扇的女子,当见到某个心仪的男子时,总是以扇遮脸,娇羞一笑,假意离去。在这一来一往中,不知产生了多少小火焰。

除了青年男女,街上凑热闹的人也很多。

风尘女子袒露着上胸和后背,外面只披了透明罗纱,她们站在青楼的门口,不住地张望,甩着手帕招呼着男人:“来啊,客官,进来坐坐啊。”杂耍艺人连番上演着喷火、吞刀、舞巨兽等杂技,博得阵阵叫好掌声。穿街过巷的小贩挑着担子穿过人群,口中叫卖着:“西瓜、杏儿、冰镇的凉粉咧……”

沈安歌久居深山,看得眼睛都直了。她穿好外衣,向沈定提议道:“下面好热闹啊,听说今天是镇子里的特色节日,我们下去逛逛?”

沈定的床铺很整洁,也不知道他下午睡了没有。他抿了抿唇,说:“我眼睛不方便,出去也可能被人认出,我就不去了吧?”

这提醒了沈安歌,她点点头,说:“那我走了,顺便给你买个面具。”

买面具?

沈定心想自己不能视物,也不知道沈安歌眼光怎么样,她如此无聊,说不定还会恶作剧买些奇怪的面具给他。如果买回来了他不肯戴,惹怒了她,她有着办法整治自己。

他连忙叫住已经一脚迈出房门的沈安歌,说:“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沈安歌不知道沈定内心所想,只当他是想出去透透气。她不用行单只影地穿梭在对对情侣之中,自然欣喜。她将盲杖递给他,他却没接,说:“我听声音,楼下很多人,拿杖会打到人的。”

沈安歌观察着沈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建议:“那我拉你袖子?”

沈定迟疑一下,向门口走了几步,说:“走吧。”

沈安歌嘴角上扬,回头一手扶住沈定的胳膊,一手扯着他的袖子,慢慢地下了楼。

两人落脚的客栈正位于大街中间,沈安歌看看街头,又看看街尾,两边都人山人海。她问:“我们走哪个方向?”

沈定自三年前进了西湖大牢,终日与水滴声为伴,已经很久没听过如此鼎沸的人声了。本来喜欢清净的他,此刻丝毫不觉嘈杂,他提高了音量,说:“你看看哪里有面具。”

沈安歌站在客栈的台阶上,踮起脚尖,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往街尾方向去的一条巷子。那儿有两排货架立在巷口,挂了一些形状各异的面具。

那小贩今天出来摆摊的时间晚了,好的位置已经被人全部抢光,只好占据这灯光昏暗的巷口。他的运气似乎很不好,从开摊至今,还没有发市。正当他灰心地坐了下来,一把清脆的女声传来,问:“老板,这怎么卖?”

小贩抬头,一对男女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摊前,正选着面具。那男的看上去虽然比女的大好几岁,但五官俊美,气质儒雅,甚是养眼;女的灵动清秀,两人看着十分般配。

沈安歌见小贩没有答她,又问了一次,他反应过来,举起两个手掌,说:“十文,一律十文,姑娘随便挑随便试。”

沈安歌看中了一个面具,她拿下来在沈定脸上比划了一下,说:“这个嘴唇以上的都能遮住,怎么样?”

“给我摸摸”,沈定不放心地要了过来,冰凉的金属质感从指间传来,他摩挲着面具表面,问:“什么颜色,什么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