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声惨叫在洞中响起。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再然后,万籁俱寂,只有空中渐渐蔓延开的血腥味。
“沈安歌?”沈定觉得不对劲,一边点燃火折子一边问:“你没事吧?”
在重获光明后,沈安歌看清了自己做了什么。
沈安歌点穴时下手不重,雁上飞赶在两人进洞穴前冲破了穴道。他来不及躲进门后的鬼樊楼,只弄熄了火光。他本想趁混乱杀出去,没想到沈定这瞎子也是有功夫的。他中了一掌,往后推了两步,心脏刚好扎在沈安歌的尖刀上,就这样连遗言都来不及交待一句,丢了性命。
他现在尸体倒在地上,背面插着利刃,而沈安歌惊魂未定地站在后面,满手鲜血地不断颤抖着。
沈定久未听到沈安歌的回答,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语气急促道:“你究竟怎么了?能说话吗?”
“我没事”,沈安歌颤抖着双唇,半天挤出一句,“我杀人了。”
沈定松了一口气,他摸索到沈安歌旁边,说:“他死了吗?”
沈安歌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雁上飞,呢喃道:“死了……我第一次杀人,手上……手上都是血……”
沈定掏出手帕,这是沈安歌专门备给他的。他沉默地给她仔细擦了手,良久才道:“我第一次杀人也是误杀。后来我才知道,江湖,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是你杀人,就是人杀你。这雁上飞,落草为寇,打家劫舍,掠夺妇女,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太难过了。”
沈安歌情绪稳定了些,她低低地应了声,说:“你等我一会,我去把尸体埋了吧。”
沈定不知该说沈安歌是善良,还是单纯。他说:“他们的尸体在外面,容易引起官府的追查,我们会有麻烦的,最好还是留在这里。”顿了一顿,他又说:“沈安歌,江湖有江湖的法则,你不适合这里。我眼睛好了以后,你还是回白缈林吧。”
沈安歌没有吭声,兀自定了心神,她再次推开活动的洞壁,从缝隙中观察着鬼樊楼的内部。
“鬼樊楼”是栖身于此的江洋大盗们取的名字,正好与白天的“樊楼”相对应。每个大盗占有一个洞穴,既能通向外界,又可连接到鬼樊楼内部。中央如集市般,各种奇装异服打扮的男女老少应有尽有,卖货的、喝酒的、赌博的不一而足,仿若一个庞大的地下城市。
趁着没人留意这边的动静,沈安歌拉着沈定,进入了楼里。
两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了一会,沈安歌见到不远处立着一个幌子,上面大大地写着一个“毒”字。
她来到摊前,见一个佝偻的男人在一堆药罐子前忙活着,火上还架着两个药煲,里面深色的液体正“扑腾扑腾”地翻滚着。他银白色的头发随意披了下来,遮住了他本来的面貌。
“请问……”沈安歌还未说具体内容,男人便猛地转身,将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沈安歌只好乖乖闭嘴,等在旁边看着男人的动作。
男人用筷子在药煲里夹了几下,夹起一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他用力嗅了嗅,脸上满是满足。他将那物递到沈安歌面前,她客气地笑了笑,示意自己不感兴趣。
“好东西呐”,男人低沉的开口,不是沈安歌记忆中师叔的声音。他将那物扔进嘴里,大力咀嚼了几下,拿起手边的瓷碗,灌着送了下肚。
他连着吃了几筷,直到打了个饱嗝,才停下了筷子。
沈安歌见天色已经快亮了,见缝插针道:“请问你认识‘修罗毒王’吗?”
男人拨开盖在眼前的长发,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他盯着沈安歌看了一会,问:“你要找他?”
沈安歌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眼睛,说:“我是他亲戚,听说他藏身于此,特来拜会。”
男人嘿嘿一笑,说:“我没听那老毒物提过,他还有在世的亲戚。难道你是他年轻在外风流时留下的种么?”
沈定听此人说话粗鄙,他不想沈安歌难堪,出言道:“前辈,可否相告,‘修罗毒王’身在何处?晚辈确实有事相求。”
男人这才注意到沈定,他眯眼打量了他一会,叉腰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沈定听这男人说话毫不客气,他虽然心急治眼,但傲气也上来了,他拉起沈安歌,说:“前辈若不愿相告,晚辈也不勉强,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