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五 一世荣辱

[七五]云川万里 瞌睡狐狸

卢夫人说完,呷了一口茶,默默的看着卢承肃的灵位。

开封府众人面面相觑。

“卢夫人可知,谋逆大罪,万一坐实,卢家一家老小必然全家问斩,而卢将军一世战功更是全数被泼污。”公孙策亦是眉头皱紧。

卢夫人却十分漠然的点了点头,“妾身自然十分清楚。”

公孙策继而道:“那卢夫人又可知,若那张纸笺纯属‘子虚乌有’,那便是欺君之罪,同样是死罪,甚至连累全族也未可知。”

卢夫人这回竟是微微一笑,“妾身也是清楚的。”

“卢夫人……竟狠得下此心?”包拯忽然沉声问道。

卢夫人看了包拯一眼,叹了口气,轻声道:“包大人,您看这灵堂之上,从先夫而降,共二十一位将军。长定关是他们半世戎马、一生心血所在。先夫阵亡之时……”言道此处她顿了一顿,眼眶瞬时红了,声音沙哑哽咽,“先夫城外遭袭,身中三十一箭,四把长刀穿身而过,却因心中牵挂长定关安危,始终不肯咽气。直到将兵符亲手托付给云校尉,这才撒手而去……这二十一位将军,他们能为长定关与大宋北疆的安泰而不惜性命,我卢氏一族又何惜此身?我卢氏全族上下,不过七十余口。而一旦长定关城破,黄河以南的将会流离失所、战乱殒命的百姓又何止千万?妾身虽是一介妇人,但这点道理,还是明了的。”

包拯与公孙策闻言,纵然心中疑虑无数,亦是不由动容。

正当此时,却听得北面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房屋都在巨响之中簌簌发抖,而桌上茶杯被震得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夫人!”震动方过,一名侍卫疾步而入,对着众人行了个军礼,随即道:“夫人,云校尉军令,北线启用黑龙地火,令所有北城非与战将士与眷属立即撤去南城,不得有误。”

卢夫人显然早已习惯此等险要战事,十分沉着淡定的站起了身,甚至还仔细拂了拂裙角,向着开封府众人行了一礼,“包大人,如今军情如火,云校尉军令,自是不能相违。不若我等且先去南城再作计较?无论您是要审讯还是羁押,妾身具无不从。”

包拯还礼却道:“夫人言重了!本府如今不过是询问请教夫人当日事情经过,并无审讯之意,还望夫人明了。”

谁知那卢夫人闻言,却殊无喜色,只神色复杂的看着开封府一行人,良久一声轻叹,“既如此,包大人可要随卢府众人前往南城?”

包拯却正了颜色,“还请夫人先行。本府既为钦差前来巡查长定关军务,如今战事胶着,本府自然是要前往一观战事。”

卢夫人双目盈盈,微微思索片刻,神情却是松了下来,“既如此,包大人请便。只是刀剑无眼,包大人还请千万当心。”

目送卢夫人在士卒的护送下前往南城,包拯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堂中灵位,忽而道:“公孙先生以为如何?”

此言问得突然,然而公孙策却是明白,沉思片刻方出言:“此事实在峰回路转……不成想卢将军竟是已然捐躯,而如今西夏军兵临城下,战事胶着亦是不虚。只怕,卢夫人所言的以密告卢将军谋逆以求钦差携带尚方宝剑前来边关,继而调兵雁门关一事……虽然听来匪夷所思,然则细细想来,确实是一条急智奇谋。”

包拯缓缓点头,沉声道,“确实是急智奇谋,却也是欺君大罪啊……”

他说着不由与公孙策互视片刻,继续道:“本府入城不足一个时辰,便先后有知县章逄和卢夫人二人向本府坦诚此计乃是自己所设,只怕……”

公孙策叹息一声,“学生觉得,只怕二人皆不是设此计之人,而是想要保住真正设下此计之人,只是不知此人是谁。”

包拯抬头,但见灵堂之上,棺木沉沉,百余只白烛祭蜡摇曳闪烁。

英魂长逝,金戈未绝。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且随本府一往北城楼观战。”包拯声音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