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他不知又从哪里弄来一箱七八个红艳艳的大石榴,巴巴结结送到江家摊位上。江楚客让秦客给他搬来一把椅子,又让破开一只石榴,剥出鲜红色的石榴籽,装在一只白瓷碟中,打算两人一起吃。
他待人一贯冷淡,如今稍稍示好,就令李常棣受宠若惊,战战兢兢挨着桌边坐下,小心将石榴籽捏了几个过来,一边给他汇报牡丹的销售情况:“今年我们虽然少了几百棵,但由你们两家的货物挑头,卖起来可就顺手得多,估计再有两三天也就出完了,比着洛阳那边的出货速度也不差什么,我看他们也有些坐不住,悄悄派人来看了好几回。”
江楚客道:“没说什么?”
李常棣笑道:“听说那边最不讲理最难缠的是承露园宋家那个嫡长子宋秋微,偏偏他今年有什么事儿给绊住了,还没赶到这里,因此他们只敢来看看,并不曾发难。不过发难小弟我也不怕,惹急了就寻到虞部的衙门哭诉去,总不能洛阳那边红红火火发大财,我们曹州这边连饭都没得吃。”
江楚客道:“哭诉并非长久之计。”
李常棣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曹州牡丹才起步,我本事有限,的确有些不堪重负,也想不出来别的什么体面主意。其实若要安身立命,还是须得自立自强,我若是能带着他们走得更高更远,哪里愿意去做这种下作之事。”
他微微侧头,殷切盯着江楚客:“江大哥,你还未曾去过曹州吧?明年春暖花开之时,可否让小弟陪着你将曹州一游?”
江楚客思忖片刻,终于道:“那就去看看。”
李常棣按下心头欣喜之意,又陪着闲话一回,就告辞离去。江楚客盯着他背影打量了一会儿,状似无意问身边的秦客:“你如今觉得这人怎么样?”
秦客道:“听楚哥你一说,觉得他人品还行吧。就是长得黑了些。”
江楚客道:“但凡以花木为营生的,东奔西走风吹日晒,都不会太白。”
秦客侧脸瞧一瞧江楚客皎若明月的脸庞,笑道:“可是楚哥你也是以花木为营生,也没见你黑到哪儿去。嘿嘿嘿,想是我总是催促你戴草帽的缘故吧。”
江楚客道:“听说他还未定亲。”
秦客呆了一呆,忽然明白过来,顿时羞红了一张小脸,嗫嚅道:“楚哥,你什么意思?我......我不过是......我不配的。”
她以为自己不过是江家的使女,其实两年前恰逢朝廷统一核对户籍,江楚客按着江家养子养女身份给她和半里上的户籍,只是不曾告知她。
江楚客见她不曾激烈反对且有羞涩之意,想来也是情愿的,便道:“等我回头再去他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