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中篇】占梦者11

“……”像是被她的话唤回一丝冷静,流歌怔怔望着她,终于,泄了气的不再挣扎,“好吧,就一天。”

她的情绪终于平缓了些,亦或者只是折腾累了,疲惫地向后靠在床头上,抬起手背,遮住自己的双眼。

神乐看她这副样子,原本的问话也只能暂时搁浅,安静地等她自己冷静一些。病房一时陷入一阵沉默。

许久,流歌轻轻开口,“都是我的错。”

轻得像是只在对自己说的话,透着深切的悔意和自责。相比阴谋陷害者,她更痛恨的是自己的愚蠢和冲动。是她拖累山姥切的,都是她的错。

“……你也别太苛责自己了。我们对占梦都不了解,关心则乱,一时着了道也没办法。”神乐只能安慰她,“而且山姥切现在也没事了,不是吗?”

“可他如果真出了事,我该怎么办?”收紧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后怕,“如果不是鹤丸的御守……”

“别去想没发生的事。”

“呵。”苦笑了声,流歌自嘲,“两个月前我也是这样安慰切国的,看来还真是在说漂亮话啊。”

“……先不说这些了,我有正事想问你。”神乐生硬地转移话题。她脸色变得凝重,“你这回是不是把那东西弄醒了?”

“……”

“说话!”神乐抬高声音,语气严厉起来,“那么严重的灵力失控,等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你谁都瞒不住的!有心思瞒我还不如想想之后怎么应付政府那边!”

“你放心,那东西已经又睡了,还在我的控制范围内。”流歌终于回答了她。

“……你是不是疯了?”虽然已经猜到答案,但听到对方承认,神乐还是又惊又气,“你家山姥切是为了救你才豁出命去的,你又要为他把自己的命丢掉?你们俩这算什么?你到底怎么想的!”

“……可我没办法啊,神乐,我能怎么办?”流歌疲惫地说。她蜷起腿,抱住了膝盖,“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五年前的事重演。如果我活着就是让身边重要的人替我去死,那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她把脸埋在臂弯间,声音里暴露出一丝脆弱,“我那时以为他真的要碎刃了,真想死的是我该多好。”

“……”

神乐清楚这句话并非冲动,她是真的这么想的。五年前的事是她心里永远好不了的疤,无论何时撕开,底下都依然是溃烂流血的伤口。她一直觉得自己这条命是欠着谁的,总想着还回去。神乐以为她现在与那些刀剑付丧神结下了羁绊,会对自己珍惜一些,想不到本质仍无好转。

可这反应还是太严重了些。神乐上一次见到她这副几近崩溃的样子还是她刚刚调查出当年事件真相的时候,而这次山姥切虽然遭遇的是碎刃的危险,但毕竟结果也算化险为夷了。神乐知道自己的好友虽然心理有问题,但并没脆弱到这种地步。

她还杀了人……

神乐思绪复杂间,听到流歌再次幽幽开口,“神乐,如果是你遇到这种事,你会怎么办?”

“为他举办一场庄重的葬礼,嚎丧三天,然后洗洗睡养足精神准备锻下一振。”

流歌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她的脸,黑瞳中凝聚尖锐的光仿佛刺骨的冰凌。

“别这样瞪我。”神乐面无表情,“不然能怎样?殉情吗?”

“……”

冰凌般的目光无力地融化了。她再次垂下头,下巴枕在胳臂上。

“我说你……”神乐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不会真的对你家初始刀动心了吧?”

流歌肩膀颤了下,把自己缩得更紧。

她轻声回答,“我不知道。”

“你都想殉情了你还不知道?”从她的反应神乐已经确定了事实,说话毫不客气,“我不信你换个付丧神还这样寻死觅活的。”

“……如果真是这样,你说我该怎么办?”

“泡他。”

流歌抬起眼,盯住斩钉截铁说出这两个字的好友,“你认真的?”

“认真的。”神乐直直回视她。

“……正常不应该提醒我政府戒律什么的吗?”

“别逗了,内训课程你成绩比我好,还用的着我提醒你?”神乐挑眉,“如果是别人我大概会劝一句小心后果了。但你?你这么能作死,能不能活到真把人泡到手那天都够呛,还用担心什么‘审神者跟付丧神乱搞男女关系引发恶果’?青春苦短,趁作死自己之前好好谈场恋爱也算人生少件憾事了,不然等你葬礼上我念悼词都会笑话你。”

“你能不能少咒我两句死啊?”流歌有点无奈地说。

“是我咒你吗?你自己说你这样还能作几年?”

“……那如果我真的活到长命百岁呢?”

“那也泡他。”神乐回答得毫不犹豫。她轻叹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傻子,所谓戒律也只是政府为了自身利益防患于未然而已。单恋也好暗恋也罢,亦或者两情相悦,‘喜欢’这种感情本身都是干净美好的。会引发恶果的,只是那颗欲壑难填的人心。”

“……可人类和付丧神是不会有结果的。”

“就好像你找个正常男人就肯定会有结果似的。”神乐对这种老生常谈嗤之以鼻,“何况你还没试过,怎么就知道肯定没结果?”

“……也许吧。”落下这句模棱两可的回答,流歌不再说话。她怀着纷乱得几乎窒息的心绪,脸再次深深埋了下去。神乐看她这副拒绝与外界再交流的样子就忍不住叹气,心里了解:怕是自己刚刚的话,她一句都没有真听进去……

在流歌的极力催促下,她们还是提前办了出院手续,第二天几乎天刚亮,就离开了医院。

传送通道的光芒散去,流歌又回到本丸空间青山绿水的熟悉风景中。她一眼望见本丸木质的大门,门前那块大石上披着白色破布蜷成一团的身影让她一下子愣住。

身后响起神乐一声轻叹:“哎呀哎呀。”

“……你通知他们我今天会回本丸了?”

“想来着,不过忙忘了。”神乐坦然回答,“这样子,怕是天天早上都守在大门口等你吧?”

“……”

流歌快跑了几步,但赶到那人身边时,又慢下来,放轻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