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对那东西是怎么解释的？”神乐又问。

“主公说，是式神。”

“式神啊……那东西现在的状态，从某个角度也有点近似吧。”

神乐撑起身子，终于离开了三日月腿上，端正坐好。她给自己倒了杯茶，先润润嗓子。

放下茶杯，少女幽凉的声音回响在安静的空气：“那东西是曾害死她全家的凶手。”

“她应该没有具体和你们说过，是什么害的她家破人亡的吧？”神乐得到两名付丧神的肯定答复后，预料之中地点头，“就知道她不会连这个也告诉你们。”

“那东西，原本是一只恶鬼。”

人死成灵，灵不散为鬼，鬼族亦为妖怪中的一种。这个国家自古有拜鬼的习俗，人们信鬼，并以各种方式将鬼的传说流传下去，久而久之，就如刀剑之灵会因在历史上留下的逸闻佳话受人们传颂而获得神格，原本被一缕执念束缚人间的魂灵，也会因人们对鬼话怪谈的传播而被赋予了类似神格的东西。不同的是，神明受到的是崇拜与供养，而鬼怪受到的，是恐惧与驱逐。

“那只恶鬼在阴阳厅的官方记录上正式名称为‘白鬼’，被列为最高S级别的通缉对象。她的父母在阴阳厅的退魔队也算了不起的人物，却追了那东西一辈子，最后功亏一篑，反被白鬼cao纵，接下来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她当初离开阴阳厅后，曾经失踪过接近一年的时间。那一年里她到底都去做了什么，我不清楚，但她回来时，身上发生了很可怕的变化。那时是我拉着她去应聘审神者，在政府的灵力检测中，却在她身体里发现了根本不该属于她的庞大的灵子聚合体与她的灵魂紧密融合在一起，说简单点，就是她体内存在另一个灵体，并像个寄生虫一样就依附在她的灵魂上。”

“经过数据库里的灵子比对，发现那东西，就是已经失踪很久的白鬼。”

就像在讲一个鬼故事一样，空气在少女低缓的叙述中悄然结冰，然而她话里的内容却是比鬼故事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实。她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热茶，才继续道，“按理说居然在人的身体里发现最高通缉的高危恶鬼，政府应该直接把她送到阴阳厅的审判所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这项检查记录不但被抹消修改，政府还通过了她的资格审核。也不知道是政府内部有个大人物在袒护她，还是他们对她身体里的白鬼感兴趣，故意把她留了下来。”

“后来在我反复追问下，她才向我透露一些事。”

“在她失踪的那一年里，她一直在追查白鬼的下落，后来和一伙奇怪的人混在一起。那伙人中不乏能人异士，似乎就以消灭那些强大的恶鬼为行动目的，而白鬼就是他们当时的头号猎物。”

“但白鬼是无法被彻底消灭的，因为它和你们一样，被人类的传说赋予了类似神格的东西，虽然被颂扬和被恐惧的差别还是挺大的，但起码‘永生不灭’是它和你们共同的特点。那东西能被杀死，能被夺去全部力量，甚至能被抹除掉一切记忆、意识，成为单纯的灵体。但哪怕它被打散成单位级别的灵子状态，只要人类的传说还存在，它总有一天依然会恢复。就像这点心渣子一样，”神乐拈起盘子里一小块点心残渣，指间一碾碾成粉末，然后她张开手指，指肚上仍残留着一点细屑，“无论你将它碾的怎样粉碎，总还会有一点残渣留下来，无法消灭。”

“唯有一个方法——就是将它吃掉。”她说着，慢慢舔干净了手指。

“具体的操作方法，就是把它与人类的灵魂缚在一起，将它慢慢蚕食、融合，直到彻底融为一体，然后等到那个人死亡，灵魂脱离身体回归轮回之河，白鬼自然也被带走了。”

“但这只是一个理论上可行的方法，实践中还并没有这样的成功案例，因为对人类容器的要求太高了，光是灵力需求就庞大得可怕，还要有足够强韧的灵魂能束缚住鬼，最重要的是，要在这种灵魂损耗下活的够久。”

“其实你们主公真的挺不适合做这个容器的。”神乐嫌弃地吐槽，“就她那个作死的劲头，前两条还好说，最后一条还真难为她了。”

“……”完全无法反驳。

“但她还是找到那些人，自愿要求成为祭品。因为她恨那东西，她想为自己死去的家人复仇。”神乐轻声说，发出无声的叹息。

——终于还是说到这个不愿去回想的事实了。她还记得自己当初听到流歌神情麻木地说出件事时，自己内心的震惊。她知道好友家中的变故对她打击很大，但从没想到她竟然能疯狂到这个地步。

其实如果想复仇，只要杀死白鬼一次就足够了吧？即使那东西几百年后可能还会恢复，又有什么关系？如此坚持要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彻底消灭它，恐怕……她恨的不止是白鬼，还有她自己。

神乐望着眼前两位付丧神，他们一直没有半句插言，安静地听着她的叙述，“白鬼现在的状态就是被抹去了自我，作为单纯的灵体被她分割出的一半的灵魂所束缚，封印在她的身体里。但那东西就算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依然是极危险的，因为人类的身体其实并不能承受它的力量。那就是颗埋在她身体里的□□，平时沉睡状态，一旦被唤醒，灵力失控能将她撕得粉碎。就算她一直安安稳稳的不去弄醒那东西，灵魂上的损伤也注定她活不到正常人的寿命。”

“不过她要是老老实实不作死，陪你们到审神者退休的年龄还是很有希望的。”神乐又补充了句。

“可主公这次已经把那东西唤醒了吧？”鹤丸突然出声道。

“……是的。”神乐无奈地承认，“不瞒你们说，她这回就应该已经死了，但有什么东西吊着她一口气，帮她挺过来了。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见她的确也没有对我全部说实话。但这种事再发生一次，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有这种好运气了。”

杯子里的茶水早就凉了，神乐一饮而尽，长舒口气。

“我同你们说这些，可不是真的就被美色收买了啊。”她特别声明，“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还是让你们知道的好，不然对你们太不公平。至于你们想怎么处理，我就不管了。”

“另外，让你们本丸那振山姥切对她好点吧，谈个恋爱也没关系。”把空茶杯放回到茶几上，神乐淡淡道，“反正她也活不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