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对方扯住了他的头发,强迫他的脸从手臂中露出来,“喂,欠我们的钱呢?”

有人已经在他身上搜了起来,从他的外套衣兜里掏出一个零钱包,殷勤地向为首混混递了过去,“老大,钱在这呢!”

老大松开了少年,站起身,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他接过小弟递来的钱包,“呸”地啐了口唾沫,“这是个什么玩意,娘里娘气的。”

递来的钱包是个Q版人物大头的造型,圆滚滚胖乎乎的脸,黄头发绿眼睛,面瘫的小表情,戴着个白色兜帽,乍一看跟个白团子似的。这过于软萌的设计看起来的确不像一个少年人的喜好,更像是小女生会偏爱的东西。

“怎么这么恶心。”老大嫌弃地撇撇嘴,斜视趴在地上的少年,“你是个娘们吗?”

“哈哈哈说不定啊,老大,你看他长得细皮嫩肉真跟个女人似的。”小弟狗腿地附和。

老大打开钱包检查,里面除了一点零钱也没什么现金,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卡倒是有几张。他暂且把钱包收了起来,又踹了少年一脚,“你这品味还真是出乎我意料啊,楚楚动人的小隼人,要不要我在熟识的gay吧给你找份工作啊?不少欧吉桑可都喜欢你这型的。”

“还是说,这钱包是你偷来的吧?”

“知道是偷的,那能不能麻烦你把我的被被还给我呢?”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这时突然插了进来。

——犹如时间的机械突然卡进一粒沙子,转动的齿轮戛然而止。

众人的动作都在那一刻停滞了。混混们的视线交换,都在其他人眼中看到了惊疑,于是确定,自己并没有幻听。

他们齐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本以为不会有人经过的僻静小巷,不知何时多了道亭亭的身影。

粉白底垂枝樱纹的二尺袖,暗红渐变的行灯袴,搭配高跟的马丁靴。和服袖子外露出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撑着一把浅青色的洋伞。伞沿压的略低,只露出尖尖的下颌和樱色的薄唇。

仿佛从大正时期走出来的大家闺秀,陌生的少女姿态乖巧地站在巷口,与小巷肮脏晦暗的环境过于格格不入。

——沙子喀的被崩出,链条恢复运作,齿轮继续喀锵喀锵向前转动。

“干吗干吗,什么被被?”老大粗声粗气地回应,向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们心领神会,走出两个人,装作漫不经心地向少女走去。

“就是你刚刚拿走的我的钱包。”少女还在耐心地解释,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危险逼近。

老大冷笑,心说看这装扮和傻乎乎不知死活的反应,也不知道是哪个有钱人家的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如果只是普通的过路人,撵跑就算了,但孤身的少女却能很自然地激起人的邪念。虽然看不清真面目,但那与和服极相称的瘦削柔弱的肩膀让他联想到枝头盈盈欲落的樱花,正适合在眼下这满地的雨水泥泞里碾蹂;还有那只握着伞的素白如玉的小手,真好看啊,真想攥在手里仔细地,用力地……捏碎。

一会玩够了,再拍几张照片,或者录个像,应该还能敲到一大笔钱吧?这倒是今天的意外收获。这样盘算着,老大目送两个小弟已经逼到少女切近,男性高大的身躯将娇小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便放心地收回视线到脚下的少年身上,琢磨现在先怎么处置他。

“砰!”

“砰!”

两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老大闻声转回头时,正看到少女重新接住上空像一朵青色的花般旋转飘落的雨伞。她脚下,自己的两个小弟交叉趴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喀。

时间的机械又出了故障。所有人再次定格下来,包括混混们正踢踹少年的动作,包括老大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行动如常的好像只有少女,她依然那副乖巧的站姿,雨伞半掩住面庞。

“哎,我说。”

她迈步,跨过地上横躺的混混,靴底在路面上发出“哒”的声轻响。

“跟你们好声商量,把钱包还给我,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就不行吗?”

混混们呆呆望着少女闲庭信步地向他们走来,就像看到一匹在雨中漫步寻觅猎物的孤狼,不禁颤抖、后退。直到老大率先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暴跳如雷地下令,其他人才如梦初醒,向少女虚张声势地高喝着冲了过去。

不过三十米的距离,第一个人转眼就冲到了少女切近。他其实不想冲这么快的,但当他发现那道撑着伞的纤丽身影近在咫尺时,已经刹不住闸。

少女突然收伞,迎着冲来的混混迈前一步,手中雨伞如剑般刺出,伞尖精准地击中对方向前奔跑来的左小腿前侧。那是一个人身体上被击打后痛觉最剧烈的位置之一,混混惨嚎一声,腿骨折断了般顺着冲势向前栽倒在地。

雨伞“啪”的重新张开,抖落一片晶莹的雨珠,简单的动作却透出一股武士纳刀残心般的凛然。剩下的俩人已接踵而至。少女抬手按住先头一人的胸口,内劲暗发,仿佛能听到穿透胸腔的一声闷响,那人软倒下去。接着她轻巧侧身,闪过随后扑来的另一人,雨伞换到另一只手里,抬掌切落对方后颈。那人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般,摔倒进路面的积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