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此前那些进入副本的参赛者都有去无回的情况,艾丽娅可以断定这个隐藏关卡一定不简单,可如今连一点提示也不给,通关条件也很模糊,她连个方向都摸不着,也就无法判断嘉德罗斯是敌是友。
如果他们被分配到的身份并非对立,那么还有合作的可能,若是敌对身份,那么……
艾丽娅一想到这位大赛第一名随心所欲的模样,就觉得牙酸。
尽管祈祷着副本千万不要对她抱有这种恶意,但艾丽娅心中隐约浮现出不详的预感,这种预感驱使着她问道:“阿提卡的王……他叫什么名字?”
侍女愣了愣,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但依旧回答得很迅速:“殿下您睡糊涂了么,昨天您还骂了他好久呢,阿提卡的王,名讳为——嘉德罗斯。”
预感应验。
艾丽娅沉默半晌,终于忍不住捂着脸,深深叹了口气:“实力悬殊、敌友分明,这是存心不给我任何赢面么?”
……不,不对。
就在艾丽娅哀叹自己这回恐怕要完蛋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错误。
她先入为主地认为,两个人进入副本之中就一定得分个输赢,赢的一方才能顺利通关拿到奖励,可若真的是这样,为什么以前那么多参赛者进到这里,却没有一个活着出来?难道他们中就没有产生赢家吗?这说不通啊。
除非通关条件并不是“一方杀死另一方”这种意义上的获胜,否则按照她和嘉德罗斯如今的身份配置,克什亡国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么一旦她被嘉德罗斯所俘虏,哪怕两人都无法动用元力,她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这样一来,嘉德罗斯想要取胜简直易如反掌,可真要这么简单,也不会有大把参赛者栽在这儿了。
艾丽娅心思一转,忽然回想起了副本的名称:理想国。
这个名字……到底有什么含义呢……
“王后?王后殿下?”
耳边传来侍女担忧的呼唤,艾丽娅猛地收回思绪,抬头看见侍女忧心忡忡的脸庞,想了想,问:“你说阿提卡的军队明天就会抵达了?”
侍女沉重地点点头。
艾丽娅站起身,提着裙摆往衣橱的方向走去,轻声吩咐道:“撤去王城外的守卫,面对阿提卡,那不过是一堆无用的摆设罢了,困兽的垂死挣扎,除了带给别人愉悦,还有什么作用?另外,在他们的军队到达之前,替我打开城门,我要亲自出去一趟。”
侍女愕然地瞪大双眼,条件反射地制止:“王后,这太危险了!您、您这是要干什么?”
艾丽娅在衣橱里挑挑拣拣,最终从一堆华而不实的宫廷礼裙中挑出一件轻薄的白纱裙,淡淡道:“我要见阿提卡的王。”
这个回答带来的冲击似乎比刚才还要巨大,侍女一副快晕过去的表情,颤声道:“那、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我知道。”艾丽娅神情异常平静,甚至微微提起嘴角,笑容在那张毫无瑕疵的美丽脸庞上一闪即逝,她还有闲心评价道,“暴君这个词,名副其实。”
侍女满脸不解:“既然知道,那您去见他做什么?”
艾丽娅利落地脱下身上这件拖地的长裙,换上了方便行动的衣物,听见侍女发问,她整理头发的手一顿,转头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微眯起眼说:
“我去议和。”
*
阿提卡的行军速度十分恐怖,他们抵达克什王城的时间比预计得还要早一些,天还没亮,王率领的先行军就已兵临城下。
可奇怪的是,迎接他们的却不是克什那少得可怜的守卫军,而是一个独自站在城门外、看上去孤零零的女人。
夜风吹起她的裙角,衬得她的身形越发单薄,高大的城墙矗立在她身后,城墙上一个人也没有,四处静悄悄的,仿佛克什王城只剩下她一人。
白裙的女人脸上戴着面纱,看不见容貌,长及腰间的头发被随意编成麻花辫垂在胸前,着装打扮都简朴到了极点,唯有露出来的一双眸子亮若星辰,在阿提卡的大军碾过来之时,仍是波澜不惊,好像视他们若无物。
她手中还捧着一个盒子,里面不知装了什么。
这种反常的状况立刻上报到了王的跟前,嘉德罗斯百无聊赖地坐在黄金座上,听着手下传来的消息,挑了挑眉,总算提起一点兴趣。
这位任性的王做事一向随着自己的心意,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他直接无视掉企图劝阻的手下,径自走到军队最前方,所到之处人潮纷纷往两边退开,单膝跪于地上,表示出完全的臣服。
嘉德罗斯一路来到阵前。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形单影只的女人,几乎立刻认出了那是谁。
“原来躲在这里啊,渣渣。”嘉德罗斯的表情从无聊切换到轻蔑,只用了区区一秒,他停下脚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与艾丽娅对视着,嘲讽般扯起嘴角。
嘉德罗斯从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尽管是身处在副本里面,但他却决不会听从摆布,依旧我行我素。在他看来,什么阿提卡的王,什么征服世界,那都是废话。
他生来就是王,因此这个世界也理所应当从属于他。
无关在哪里,哪怕这只是个虚拟的副本,这一条也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嘉德罗斯大人。”艾丽娅镇定自若,她主动抬起脚,往嘉德罗斯走去,裙摆漾开,在步姿间摇曳,“我等了您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