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们讨论得差不多了，安吉丽娜才发了一条官方回应，表示自己刚的飞机刚刚降落，这不是她女儿，而是新电影的工作人员。

她的回应又掀起了一波新的热度，人人都在好奇安吉丽娜的新电影是什么。

在一个突发的契机下，通过精心的策划和不着痕迹的引导，《海岸情深》被迫提前的宣传步调有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开局。

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正坐在贝拉面前——奥莉薇亚，一个漂亮的黑人女性，穿着精干的职业套装，手里翻看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公关的精髓之一在于故事，如何让大众被这个故事所吸引，从而接受这个故事及其所夹带的形象、影射乃至价值观。

换句话说，人们相不相信你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故事讲得好不好。

此时奥莉薇亚正在挖掘故事，她手上是整理好的贝拉·陈的资料，上面有她的员工们标注出的重点，附有一些建议。

推特上，数以万计的人还没有丧失好奇心，他们急切地想知道这个被误认为安吉丽娜女儿的中国女孩是谁。如果不能抓住这个天赐良机，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是单亲家庭？”她从文件中抬起头，询问办公桌对面的贝拉，“来自中国，在AFI读硕士？听起来很励志。”

奥莉薇亚说着，顺便打量了一下贝拉的长相，小脸庞和同样小的五官，看得出对打扮不太上心。她对亚裔基本脸盲，但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和《卧虎藏龙》的女主角有些相像。

总的来说，不丑，这是一个优势。

“我不想涉及到我的家庭。”贝拉硬邦邦地说，一副极端防备的姿势。

她的家庭的确乏善可陈。奥莉薇亚不在意地又翻了一页。

“我是执行导演，不负责宣传，”贝拉说，显然还没有死心，“安吉丽娜之前也只说会在采访中提到我而已。”

奥莉薇亚压下心里的不耐，“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采访中会着重讲到你和安吉丽娜在《特工绍特》的相识……”

她边想边说：“故事大概是这样，你因为亚裔的出身在片场被排挤打压，他们扔掉了你的，比如说，镜头盖？或者其他重要的东西，像妈妈的相片之类的。安吉丽娜出于正义挺身而出，然后你们成为了朋友……”

她被突然站起来的贝拉打断了。椅子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不会这么说的，”贝拉瞪着眼睛，“我不会说谎。而且这个故事烂透了。”

奥莉薇亚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沉思地注视了她足足十秒，拿起了电话。

*

随后贝拉再次像扫垃圾一样被丢给了奥莉薇亚的职员——上次电话里的男声，他本人是个满脸胡须的青年男子。

“你不用撒谎，”哈克解释道，“只需要在采访中更多地提到安吉丽娜和新电影就可以了。如果你不想提到你的家庭，也可以拒绝回答。但这样我就无法控制对方怎么写了。你知道，媒体总是需要一些能吸引眼球的东西。”

“……”贝拉觉得有些不妙，“你们就不能发个呃……通稿吗？想歌颂谁都行，我要写剧本、画分镜，我很忙。”

对方摇摇头：“波普公司是曾经的总统竞选团队，如今最成功的公共关系公司之一，客户有现任总统、独立影片巨头韦恩斯坦、好莱坞大部分一线明星，我们的成功大部分归功于创始人的领导能力，同时也源于我们诚实的办事态度。”

“所以？”贝拉撇撇嘴，对这套说辞不以为然，“你想说什么？”

“那个故事其实还行，”哈克的态度意外地软了下来，“奥莉薇亚编过更烂的。而且至少你的形象还是正面的，不是吗？”

“我不这么认为，”贝拉气急败坏地说，“我不懂为什么你们不放过我，我的工作只是把电影拍好而已！难道这不比什么都重要吗？”

哈克突然蹦出几个莫名其妙的词语，“理想主义者，直接，喜好分明。”

“什么？”贝拉后退一步，满脸疑惑和愤怒。

“行动者，固执，但是好的那种，”哈克歪着头，“缺点是不够灵活。这是一个关于理想碰撞的故事，穿插着好莱坞追梦、种族和性别歧视、平凡人和大明星的奇遇。”

“什——”贝拉几乎气笑了，“我真是讨厌极了你们这些公关公司！”

“谢谢。”哈克无比流畅地做了一个脱帽致意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