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盛夏时节到来时,里奥在军营与都城同时举办了他的二十二岁生日宴会。之前的每一年他都有意将宴会限制在很小的规模里,与朋友们聚聚餐,吃过饭就算庆祝了,那时他即位不久,朝中有异心的人太多,他不想举办隆重的宴会为自己庆生、让自己掉以轻心、让大臣们指责他过于铺张。但今年不同,他有许多理由将生日聚会办得盛大:其一,他已经有了力量,无需忌惮任何人;其二,他是巴萨的君王和统治者,他要所有人都重新正视这件事;最后,他怀孕了,有了拜仁君主的孩子。
发现怀孕时,施魏因施泰格已经离开一个月了。这段时间里奥一直在军营中,他要照顾布斯克茨,要练兵,要处理公务,根本无暇去想自己的事,更不可能和任何人发生关系。布斯克茨的伤正在缓慢恢复,走路都费力,里奥每晚守在他身旁,生怕他再遭人毒手。
已经有过三个孩子,里奥对怀孕的反应再熟悉不过。这次的反应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强烈,他不可能预料错。他感觉到强烈的反胃,对食物的挑剔程度前所未有,他传唤在边疆时就跟着自己的医生来为他查看,医生立刻得出结论,他再次怀孕了。
晚饭时里奥告诉布斯克茨这消息,并说孩子的父亲是施魏因施泰格。
“怎么会是他?”布斯克茨少有地露出呆呆的表情。
“我们有过一次……就在我来军营的前一天,”里奥对布斯克茨讲述了当时的情况,“我没想喜欢他,但事情的发展根本不受控制。可我没想过只那一晚就会怀孕,”他拿起酒杯刚要喝,立刻又放下了,端起旁边的水杯,“第二天我就到军队来了,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把怀孕的可能忘得一干二净,也忘了吃药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布斯克茨问,看似平静,实际上他还没能完全吸收话中的信息。
“我一定会生下他,这件事没有其他可能,至于孩子……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让他到拜仁去。”
“你要把孩子送走?”布斯克茨问,“你怎么能忍心呢?还是说……你和施魏因施泰格商量过?这是他的意思?”
“我们哪有时间商量怀孕和孩子,还没想过就分开了,”里奥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主意,这几天我怀疑可能是有孩子了,不自觉地就会想孩子该怎么办,综合考虑,他去拜仁会比留在这里更有利,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凭借他的血统和地位都能做储君。”
“里奥,你的孩子有一半是巴萨人,拜仁怎么会……”布斯克茨说道,语气明显流露着他的担忧。
“拜仁和我们情况不同,他们需要皇室血统,也需要盟国的力量。”里奥解释道。
怀孕虽突然,但他并不是随随便便决定留下孩子的。他原本想让萨拉戈萨亲王和施魏因施泰格结婚,这样的婚姻能让巴萨和拜仁交好,但这样的交好比起两国君主的联姻来说就薄弱了许多。他们不能结婚,但他和施魏因施泰格有了孩子,这会为两国带来最紧密的连结,这会是拜仁最想看到的——当然也是他们不敢奢望的。
里奥确信孩子可以在慕尼黑平安健康长大,而且只要不出意外,他或她都会是拜仁的君主。
他对此事的笃信并非空穴来风。他不担心施魏因施泰格未来正式大婚、有了嫡子,无论他娶了谁,孩子都不会有比拉玛西亚更好的血统、或是比巴萨更实力雄厚的靠山。巴萨可以在这件事上占据主动地位,如果施魏因施泰格同意让孩子成为储君、继承王位,巴萨就和拜仁签订协议,把孩子给他,如果施魏因施泰格不履行,巴萨可以用战争威胁拜仁,他们虽然国力强盛,但哪个国家对战争都会忌惮。
事实上这件事几乎不存在风险,继承人是巴萨皇帝的孩子,有这样强大的母国和盟友,拜仁只有高兴的份,这样巴萨就成了拜仁下一代统治者的靠山。
“这是件双赢的事,几乎没有缺点。”里奥说。
“除了你把孩子送走?”布斯克茨问。
“塞尔……他留在这里没有多少好处,他不像蒂亚戈和马代奥都是拉玛西亚血统,而且父亲在国外,他在巴萨他不会有很高的地位,也不会有继承权,但在拜仁就不一样了。我不能拿掉孩子,生下他之后,让他跟着施魏因施泰格走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他提到“拿掉孩子”那一句,布斯克茨不禁心中一颤,想起几年前他们年纪还小、还在边疆的军营里驻扎时,里奥曾有过孩子并流产,那让他病了半年多,六个月间布斯克茨无时无刻不惦念着他,怕他身体无法恢复,怕他为此消沉。
这次里奥并不害怕会与孩子分开。上一次送走孩子更多是为自己考虑,但这次与施魏因施泰格的孩子分开是为他好。他在拜仁会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有巴萨的支持,他不用惧怕任何事。至于自己,他可以去看孩子,或者让施魏因施泰格每年带孩子来巴萨,这一次他没有丢弃任何人。
幸好已经先解决了罗塞尔,否则那老家伙说不定会坚持让他堕胎。明天就把众臣召集到军营来商讨这件事,为孩子做好打算。里奥认为自己提议的方案已经是最好的了,对巴萨和拜仁是双赢,对孩子也好。讨论过之后,他希望在生日那天宣布这消息。今年里奥忽然想好好操办一下生日,最近发生这么多事,又是叛徒又是流血,正需要一场热闹的盛会……
里奥怀孕一事让众人都吃惊不小。每个人都对他如何和施魏因施泰格有了关系好奇不已,却不能问出口,里奥在召集几个重臣讨论的小型会议上简单做了解释:他与施魏因施泰格彼此有意,但根本没想过会怀孕,现在孩子既然来了,他们便需要商讨孩子的未来。里奥首先表明了立场:他不可能流产,生下孩子更有利。
“而且这对巴萨、对拉玛西亚都好,想象一下,几十年后拜仁的君主会有一半拉玛西亚血统,巴萨和拜仁的联结越来越紧密,我们与拜仁互为靠山,这其中的好处数不胜数——当然,除了我要和自己亲生骨肉分离这一点……”
布斯克茨也在会议上,听到里奥刚刚那一句后不禁暗自感叹,里奥似乎已经做好准备送走这个孩子了,他话语中不并不留恋,当然了,就算他舍不得也不会在国事会议这样的场合上表现出来。
没有人不为这件事感到惊讶,包括伊涅斯塔和哈维。两人知道施魏因施泰格和里奥喜欢彼此,哈维更是知道他们曾共度过一夜,但怎么也没料到他们会忽然有了孩子。
在会议上,拉玛西亚众人在分析利弊后基本同意了里奥的做法,但他们在细节上还有很多事要商榷,比如如何应对拜仁的反悔,如果拜仁不让孩子成为王储、继承王位,如果他们将孩子作为人质要挟巴萨又该如何,吵嚷了半个下午后,他们开始草拟巴萨与拜仁的协议。
众人围着会议桌一面争论一面拟着和拜仁的协议,时不时冒出一句如果拜仁这样或那样他们应该怎么办,里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歇着,喝着医生送来的安胎药看他的大臣们争论。
“你不担心吗?如果拜仁用孩子当人质威胁我们。”哈维问。
“为什么要担心?他们是像皇马那样和我们有世仇,还是想走上战败国的道路?”里奥回问,“拜仁确实强大,但我们是巴萨,他们负担不起和我们开战,他们花了一百多年才有今天的安稳富庶,一个母国强大的太子能给拜仁更好的靠山,可不是让他们用来要挟、遭到巴萨反击然后一败涂地的,拉玛西亚血统珍贵,巴萨实力雄厚,拜仁会感激的。”
“但假设他们真做了不利于孩子的事呢?”
“打回去,”里奥说,“如果真这么不知好歹,利用孩子要挟巴萨,拜仁会被我们打得苦不堪言,他们实力不如我们强大,只会战败,最后获得好处的还是巴萨。”
巴萨国力强盛,拜仁忌惮,与其和巴萨撕破脸、用孩子作为要挟换取不可能得到的利益和一定会发生的战争和失败,拜仁还是会倾向保护好这个太子、和巴萨交好的——就像所有国家会做的那样。
话虽如此,但拜仁距离遥远,如果孩子在慕尼黑遇到冥顽不灵的庸臣,被人以一己私欲摆布,不在乎拜仁的好坏也不在乎孩子的死活,只一心从中获利,那样一来孩子的安全就无法保证了。里奥考虑过这一点,为此他要求多派几个拉玛西亚的人到拜仁去,表面上还是为了和亲王们联姻,但他们实际上是要保证孩子的安全、保证巴萨在拜仁的权力。虽说施魏因施泰格那个人头脑清醒,会照看好孩子,但里奥还是需要多安插几个自己人。
不过这些都是为最糟不过的假设做的打算——假设拜仁出了几个为了私欲不惜让国家陪葬的大臣,假设巴萨的敌国派遣奸细混进慕尼黑。
“他会稳稳地坐在拜仁的王位上,比我即位时还要稳固,他身后有一整个国家作为靠山——安稳并且强大。”里奥说道,他刚刚登基时巴萨的状况可不像今天这么好。他喝光了安胎药,哈维的目光在他的肚子上停留片刻。
“你连怀孕都能做出这样前无古人的事。”哈维叹道。
“但你不能否认这是好事,”里奥说,“对巴萨好,对孩子也好,这甚至可能给我们带来很多年的和平,好处太多了。”
“那你呢,里奥?”哈维问,“把孩子送走,他还没出生,你就忍心说这种话。”
“这是为了他好,这是给他的最好选择,”里奥强调道,“如果我舍不得,把他留在巴萨,他除了母爱还能有什么?他连当个亲王都会有人说三道四,从没有过只有一半拉玛西亚血统的亲王,我能看着他整天被人指指点点、感觉自己低人一等、连做个将军都不被人信服吗?甚至他看着自己的哥哥们都会抬不起头,他们都有完整的拉玛西亚血统,只有他父亲是拜仁的人,哪怕是皇帝也仍旧是外人……可在拜仁就不同了。而且我打赌施魏因施泰格比我还会宠孩子。”
因为你根本就不会宠孩子,哈维在心中接上他的话,无论蒂亚戈还是马代奥,虽然里奥待他们很好,但哪个也没被他宝贝似的宠着。或许他就是不会宠溺孩子的那种类型。
在收到巴萨的来信后,施魏因施泰格惊喜不已,立刻对众臣宣布了这一喜讯,但旁人的反应并不都像他那样欣喜。
“我们会有一个拉玛西亚血统的继承人?”莱万多夫斯基折起信纸,困惑地望着施魏因施泰格,“是我听到了二十年来最好的消息、还是您被梅西骗了?”
“我和他——”
施魏因施泰格刚要开口,格策忽然插嘴说道:“您怎么能确定他怀孕了?就算怀孕了,万一这孩子不是你的、他骗了你呢?”
“你们不了解里奥,他不会骗我,这就是我们的孩子。”施魏因施泰格立刻说道。
“可您和他刚认识几天?你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只有半个月,这半个月还有一半以上时间都是我们在讨论合作呢,您都没时间和他独处。”厄齐尔说道。
“又不是一定要每天腻在一起才能了解对方,我就是知道他不会骗我,他是有话直说的人,不会拐弯抹角,更不会骗我怀孕,”施魏因施泰格说,“再说孩子生下来和我长得像不像难道我还看不出来?他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撒不了谎,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我们必须确定这件事的真假,万一他根本没怀孕……”莱万多夫斯基试探着说。
“我们要派自己人去确定情况,”赫迪拉公事公办地说,“要确定他怀孕是否属实,如果属实就要确定怀孕时间,拜仁要派遣自己的医生和使臣一起过去——不是我们不信任他,如果皇帝在外面有了孩子,这些都是必要的程序,不能因为他是巴萨君主就略过这一步。”
“你们当然可以这样做,”施魏因施泰格以极其坦然的态度答道,众臣看着他,都觉得他自信过头了,梅西十有八九骗了他,“里奥就是怀孕了,就是怀了我的孩子,尽管带着你们的医生去验证。要不是桌子上堆满了没看的文书,我就和使臣、医生一起去看他了。你们出发之前准备好礼物,巴萨的君主给了我们一个孩子、一个继承人,你们不能什么也不带就大摇大摆跑到他面前。”
“这些都延后再说吧,陛下,我们要先确定到底答不答应巴萨这些要求。”莱万多夫斯基叹道,望着君主高兴的模样无可奈何。
“他们的要求很过分,”厄齐尔翻着信,“生下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要成为拜仁的继承人,必须保证他的继承权,还要签协议……如果毁约,巴萨就会跟我们翻脸……这太苛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