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云在前面带路。

陆红尘在后面跟着,一路上他甚至还有心情欣赏皇宫的风景,完全视身上不断溢出的血于无物。除了慢一点的脚步和不断被染红的血衣,没有人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在承受巨大痛苦的人。

魏子云心生敬佩之意。他放慢脚步,和陆红尘并肩,趁着夜色的遮掩,悄悄递给了陆红尘一瓶伤药。这瓶伤药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限度了。

陆红尘笑着接了过来,并毫不掩饰地给自己服了一口。他身边的禁卫都目视前方,一幅没看见的样子。陆红尘看着这一幕,愉快地笑了起来。

陆红尘被宫女引到一间放有浴桶的房间,几个小丫头正在伺候他洗浴。魏子云早已退了下去,在见到特意前来引路的宫女的时候,魏子云明显松了口气,似乎知道了什么,退下去的时候,眼里都是轻松的。

被魏子云的情绪变动弄得哭笑不得的陆红尘现在正站在温泉边,享受着几个小丫头给他褪衣。完全被染红的衣服有的已经和肉黏在了一起,在褪去衣服的一瞬间,肌肉被撕扯的声音传来,令陆红尘不禁闷哼了一声。

面前的浴桶里,是黑黄黑黄的汤水,空气中飘着浓浓的药味。陆红尘微微一笑,坐了进去。在坐下去的那一刻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烈的疼痛让陆红尘皱了皱眉。扛过这阵剧烈的疼痛,接踵而来的却是浑身上下像蚂蚁啃噬的刺痛,紧接着是恍若羽毛挠过的□□。一阵接一阵,似乎没有断绝的时候。

但当朱翊钧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个睡着的陆红尘。朱翊钧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发现陆红尘是真的睡着并非刻意装模作样的时候,笑着摇了摇头,吩咐了一下宫女,又重新走了出去。

当陆红尘“醒来”的时候已经酉时了。陆红尘醒当然不是真的醒,睡也自然不是真的睡,一切都多亏了一个和尚传给他的一门功法,让他能似睡非睡。这个功法入门的时候,那个和尚就断言说他与佛祖有缘。若不是后来发生了变故,他说不定就被和尚拐去当和尚了。陆红尘笑了,站起身来。

外面的丫头似乎听见了动静,一个丫头捧着衣服走了进来,几个丫头服侍陆红尘穿衣梳洗。当所有的一切都完成的时候,陆红尘又是那个潇洒的陆红尘了。

朱翊钧正在武英殿批改奏章。身为一个皇帝有时候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轻松,他们也有很多烦心的事,比如这如何都批阅不完的奏章。当然这也是应该的,一个人若是有了这天下最大的权势,最多的财富,最美的女人,若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肯做,这岂不是要惹得天怒人怨?

朱翊钧是一个很年轻的皇帝,也是一个很在乎天下人看法的皇帝,他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只会做的更多,更认真。认真到手里的奏章若是没有批阅完绝不会去干其他的事情。

陆红尘来的时候,朱翊钧正在批阅奏章,他刚刚拿起一本,还未看上个几行。因此,等他放下奏章的时候才突然发现殿中站了个人,这个人自然是陆红尘。

朱翊钧连忙站起来,急忙招呼身边的小太监去搬椅子。然后向陆红尘走去,一把扶住了他。“陆先生为何不叫我?”

陆红尘笑了,叫他?谁敢叫?谁能叫?陆红尘自然不会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自然不会把皇帝客气 的话当真,但他又不想虚与委蛇,于是他只能微笑。这个世上,微笑能代表的含义很多,有许多事情,你只需要笑一笑就能过去的,何乐而不为?

小太监搬了两把椅子,陆红尘和朱翊钧面对面坐下。似乎看出陆红尘没有先开口的意思,朱翊钧先笑道,“我今天见过陆小凤,允诺答应他一件事情。你猜他要了什么?”

哦?陆红尘扬起眉,他知道能让皇帝刻意提起的,那陆小凤一定不会要的是金银、美酒、美人、权势这样的俗物。而在他面前提起,那么说明和他有某种关系。想起陆小凤走的时候给他的那个眼神,陆红尘似乎猜到了什么,眼里露出笑意。

朱翊钧看到他的眼神,笑着叹道,“他说他想要一个朋友。”

陆红尘笑了,“他的朋友是我?”

朱翊钧摇摇头说,“他的朋友是不是你我不知道,不过得罪了皇帝还大摇大摆在浴桶里睡着的人只有一个。”

陆红尘看了朱翊钧一眼,忍不住笑了,“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朱翊钧也笑,他刚刚做出来的表情做到一半就崩了,“我说,你确定只要这个朋友?千金也不换?”

“然后他说他也想要这个朋友,可惜不知道这个朋友认不认他。他让我来问问你,说如果你不认他这个朋友的话,那他就要这千金好了。”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陆小凤,朱翊钧心里感到既好笑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