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如墨染,更鼓敲过三更。
溪月守在堂屋灯下,心像被浸在冰水里,沉得发慌。
因为穆知玉出去了将近两个时辰,还没有回来。
终于,夜半三更时,溪月撑着头昏昏欲睡,听见院门传来轻微的动静。
穆知玉回来了。
溪月立刻起身出门迎上去。
借着廊下昏黄的灯影,她一眼便看见穆知玉鬓发散乱。
且衣摆沾着泥污,神色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知玉,你可算回来了!”
穆知玉进门先拢了拢衣襟,见溪月还守在堂屋,面色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歇息?不必等我的。”
话音刚落,溪月的目光猛地顿在她的右袖上,沾染着一片暗褐的血色。
溪月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你的袖子上怎么有血?是不是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穆知玉下意识把右臂往身后拽了拽,指尖飞快地掩住袖子上的血迹。
“哦,没什么大事,回来的路上撞见一只受伤的野猫,看着可怜,便顺手抱起来给它包扎了几下,不小心沾到了血,不碍事的。”
溪月怔怔看着她,心头酸涩苦楚。
她觉得,穆知玉自己都已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连生计都要靠变卖物件勉强维持,竟还在路上顾念一只受伤的野猫。
这般心软良善的人,凭什么要遭遇灭顶之灾?
想着想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溪月捂着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穆知玉见状慌了神,连忙上前扶住她:“好好的怎么哭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你跟我说,我替你做主。”
“我……我一想到你马上就要大祸临头,我就难受。”
溪月哭得抓着穆知玉的手臂:“知玉,你别管家里了,你赶紧跑吧!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再留在京城了!”
穆知玉眉头猛地蹙起,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凝重。
“你说什么大祸临头,好好的怎么会说这种话?到底怎么了呀!”
溪月深吸一口气,抹掉眼泪,把夜里苗苗翻窗而入,专门来示警的消息告诉了她。
还说了,苗苗断言穆家三日之内必有灭顶之灾,甚至会株连九族!
“苗苗算的卦从不出错,知玉,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人要置穆家于死地,还要牵连九族?”
穆知玉站在原地,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太清楚苗苗的来历。
赤炎族巫医奶奶亲传的卜卦之术,从来不出错。
苗苗既然敢说灭顶之灾,甚至冒险现身来找溪月,那就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可穆知玉更纳闷了。
她思来想去,自己近来安分守己,唯一在谋划,可能触怒龙颜的事,只有一件。
那就是,她跟永安商议好,带诱发喘疾的花枝入宫,佯装公主旧疾复发,借机留在永安身边。
难道是这件事暴露了?
她明明和永安说得好好的,永安亲口答应会配合她,怎么会暴露?
难道……是永安故意骗她?
从一开始就在假意顺从,转头就把她的计划捅给了皇上或是皇后?
一念至此,穆知玉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阴鸷寒意,指节攥得发白。
永安……若真是如此,实在令她心寒!
她从前总觉得永安不过是个四岁孩童,天真懵懂,极易拿捏,所以从未有过半分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