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4章 都是自家爹,客气啥?记住了没有?

丁阳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眼眶还红着,听到小小的话,嘴角那道笑已经压不住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过的日子:津贴舍不得花,被褥洗得发白,拼命立功,把自己当工具使,以为这样才算对得起丁家的门楣。

可是眼前这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妹妹告诉他:爹不是用来还的,爹是用来用的。

他看着王小小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轻声说:“别学贺叔痞里痞气的,不好。”

王小小从挎包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他手里,语气依旧是那种痞痞:“朝哥,你这二十多年活得太亏了。你把这颗糖吃了,从今天开始重新做人,争取宽大处理。爹不是你的债主,爹是你的后台。你是丁建国的大儿子,不是丁建国的债户。都是自家爹,客气啥?记住了没有?”

丁阳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大白兔奶糖,糖纸上那只兔子咧着嘴笑。他把糖塞进嘴里,奶香在舌尖化开,真甜呀!娘走了,他再也没有吃过大白兔奶糖。

丁阳抬起头看着王小小,声音还有点沙哑:“小小,帮我一个忙。等下我跟佳佳坦白,你在我身边,帮我说说话。我嘴笨,怕说不清楚。你在旁边,我踏实。”

王小小面瘫:“行。不过我只负责补充,你自己开头。你是营长,战场上没怂过,跟未婚妻坦白身世,比打仗还难?丁家的大儿子,拿出你在油田守井的胆子来,连老毛子的坦克都不怕,还怕跟嫂子说句实话?记住了,嫂子是你自己选的,她能在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答应嫁给你,就不会因为你有了几个爹而看不起你。”

丁阳点了点头,外面传来脚步声,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黄佳国端着一摞饭盒刚好走到门口,他赶紧接过饭盒:“佳佳,小小是我妹妹。我有个爹,叫丁建国,是北方二科的首长。我不是他亲生的,我是他收养的。我不是有意瞒你,我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不敢说他是我爸,怕我做得不好,毁了他的名声。”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黄佳国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把他肩膀上那根脱落的线头轻轻捻掉,:“你立一等功的时候,我不认识你爹。你后背烫伤的时候,我不认识你爹。我答应嫁给你的时候,我还是不认识你爹。丁阳,我选的是你,不是你爹。你姓丁也好,姓王也好,都是你。”

王小小搭话了:“姓王也蛮好的,我亲爹会非常高兴的。”

丁阳低下头,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黄佳国没有抽回手,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抚一个终于卸下所有包袱的孩子。

王小小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有些话,妹妹在场可以壮胆,但说开后,就该留在那里当电灯泡了。

但是她的肚子好饿呀!?

王小小突然这两排,都是有家属住的。

隔壁的隔壁居然是保卫队长家。

保卫队长估计看到她来,走了出来想,递给她一支烟,王小小接过来,先给他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方爹教过她,有时候一支烟能撬开的话比一份红头文件还多。

“队长,这里是家属院吗?如果不能说,就不说。”王小小的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

保卫队长靠在墙上,看着对面那排亮着灯的窗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有什么不好说的。这里本来是军官宿舍,后来组织同意随军。我家不在这儿,我哥在这边,还得感谢你带来的药,今天我来,是给我嫂子送药过来。”

王小小关心的问:“嫂子怎么啦?”

“我嫂子身体不好,油田这边的卫生所缺几味药,一直没配上。上次治安大队的林大队长来大庆视察,听说了这事,回去之后专门让后勤把药调过来了。

王小小把烟叼在嘴里,憋着气,从挎包里掏出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他:“队长,这个方子是我叔爷爷一位老红军给我的,治风寒咳嗽的老方子,药材都是常见的,卫生所应该能配齐,你拿回去给嫂子试试。我大哥在这里,请你大哥看到我哥有事,通知我一声。”

保卫队长低头看着那张写得歪歪扭扭的药方,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面瘫脸的小光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把药方折好放进口袋,朝她立正敬了个礼:“王同志,谢谢。”

丁阳从屋里出来找她,看见她和保卫队长在一起抽烟,愣了一下。

王小小把烟掐了,对保卫队长说了句:“明日我还在,药方有问题随时找我。”

王小小可以给药方,但是绝对不给看病,现在中医是四旧,她大步朝丁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