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原本收敛的气场骤然炸开。
无形的气劲以他为中心席卷四方,赌台上的扑克牌无风自动,哗啦啦飞速翻飞、旋转、重组,无数牌影交错重叠,眼花缭乱,根本辨不清分毫。
方才三局,他尚且碍于弈天会主的颜面,碍于百年威名,守着几分体面,与花痴开堂堂正正对局。
骰子拼天命,牌九拼地势,麻将拼人心。
每一局,他都按着高阶博弈的规矩来,哪怕落败,也输得有迹可循,输得体面堂皇。
可体面,终究换不来胜负,留不住大道。
今日若再拘泥规矩,再坚守所谓的“棋品道义”,他弈天天主,便要彻底败给一个人间后生,他百年弈天大道,便要彻底沦为江湖笑柄!
这般结局,他绝不能接受!
半点都不能!
花痴开望着他骤然剧变的神色,心底瞬间了然。
师徒一脉同源,他自幼跟随夜郎七学博弈、学人心、学熬煞之道,最懂这类极致偏执、笃信己道之人的心思。
夜郎八疯了。
被连番挫败击碎了从容,被少年人的痴心正道击溃了自信,如今已然放下所有体面,准备不顾一切,只求一胜。
花痴开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响彻殿中:“前辈方才定下第四局规矩,无道无规,无所不用其极。”
“既然无规无矩,便该各凭本事,各安天命。”
“赢便是赢,输便是输,何必动气?”
这话看似淡然平和,却字字戳中夜郎八的痛处。
各凭本事?
他堂堂弈天天主,执掌虚空岛天道博弈,若真凭堂堂正正的赌技、心法、道韵对决,已然彻底落败,再无胜算。
他的技艺、他的天道、他的大道领悟,尽数输给了花痴开的人间痴心。
若还守着所谓的“真本事”,今日必败无疑。
夜郎八冷笑一声,眼底阴光闪烁:“各凭本事?痴儿,你终究还是不懂这天道的残酷。你以为,博弈场上的本事,只有苦练的技艺、顿悟的道心?”
“你师父夜郎七,教你千手千算,教你熬煞炼心,教你不动明王守正道,却唯独没教你——世人博弈,最狠的手段,从来不在台上,而在人心,在诡诈,在不择手段!”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无人看清他何时动了手。
甚至无人察觉他指尖有分毫异动。
唯独立于对面的花痴开,心念骤然一紧,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心底警兆狂鸣!
他修炼多年不动明王心经,心性沉稳,感知敏锐,早已练就危机预判的本能,生死之间,哪怕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就在这一瞬,他清晰捕捉到,赌台之上,数十张翻飞的扑克牌,有七张牌的花色、点数,悄然发生了偏移。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没有千手翻牌的残影,没有气劲扰动的痕迹,没有指尖触碰的动静。
就那样凭空、悄然、诡异地,改了牌面!
方才洗牌之时,所有牌序、花色、点数,两人全程目视,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花痴开心思缜密,千算入微,早已将全盘牌序默默记在心中,一丝一毫都未曾记错。
可此刻,本该属于他的制胜牌,悄然变成了废牌;本该属于夜郎八的短板牌,尽数换成了顶级大牌!
没有手法,没有破绽,光明正大的篡改棋局!
作弊!
赤裸裸、毫无遮掩、不留痕迹的作弊!
堂堂百年弈天会主,执掌天下博弈的至高强者,在终极决胜局中,当着所有属下的面,当众出千!
花痴开瞳孔微缩,心底一片彻凉。
他闯荡江湖多年,混迹赌坛数载,见过无数老千诡诈,见过无数骗局陷阱,见过无数不择手段的赌徒。
有人练极速千手,瞒天过海;有人借光影遮掩,偷牌换牌;有人用药物迷幻,乱人心神;有人设局围杀,威逼利诱。
可所有的出千手段,皆有迹可循,皆有破绽可抓。
唯独今日夜郎八的手段,颠覆了所有博弈常理。
以无形心念撬动牌面,以天道权能篡改棋局,无招无式,无痕无迹,根本无从破解,无从揭穿!
这哪里是赌技对决?
这根本是仗势欺人,是天道强权,是毫无底线的肆意碾压!
殿中弈天八子尽数变色,人人屏息,无人敢抬头直视高台。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天主破了底线,破了百年弈天规矩,在无道局中,行最卑劣的诡诈之事。
可无人敢言,无人敢阻。
追随天主多年,他们早已习惯顺从天道,哪怕天道不公,哪怕主上失德,他们也只会盲从,不会反抗。
虚空岛的风,愈发凛冽寒凉。
花痴开静静望着对面神色阴戾、眼底带着得意嘲讽的夜郎八,喉间微微发涩,心底那点对天道博弈的敬畏,彻底烟消云散。
他终于彻底明白师父当年所言。
所谓天道博弈,若无人心制衡,若无道义束缚,便是世间最卑劣、最残酷的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