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当年纵横天下、名震四海的花千手,面对这般天道威压,也终究难以抗衡,落得家破人亡。
可花痴开站在原地,双目澄澈,心神稳如磐石。
他不看漫天压顶的天道大势,不想生死成败,不念前路吉凶。
他脑海之中,闪过的是一幕幕温热细碎的人间光景。
是夜郎府寒冬深夜,老人握着他的手,一点点纠正他的手法,冻得指尖通红,却依旧耐心温和。
是无数个熬煞绝境,他濒临崩溃、想要放弃之时,那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始终站在他身后,告诉他:痴者专一,专者通天。
是三十年暗无天日的囚笼,师父独自承受兄弟背叛、无尽孤寂、永世黑暗,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从未后悔护他一命。
世人皆逐名利,皆慕强权,皆畏天道。
唯独师父,为他逆道,为他囚身,为他负尽千古骂名,为他弃了半生荣光。
这份情,不是天道定数能抹杀的。
这份义,不是乾坤规则能碾碎的。
花痴开眸中精光一闪,心念一动。
第一枚人道子,随心而落。
无磅礴大势,无镇压神威。
轻轻、软软、暖暖。
一子落地,执念生根。
以恩为根,以义为底,以痴为魂。
轰然一声轻响,漫天冰冷死寂的天道威压,竟被这一枚微不足道的人道子,硬生生抵住三分。
云雾翻涌,黑白对冲,天地间形成一道微妙至极、惊心动魄的平衡。
弈天八子神色齐齐一变。
心子失声低语:“以执念抗定数……这,这怎么可能?”
气子瞳孔微缩:“人道之力,竟真的可以抗衡天道威势?千古典籍从未记载!”
道子久久凝望,轻声叹道:“非是人力强,是他痴心太纯,纯到无懈可击,纯到可撼乾坤。”
高台之上,夜郎八的神色,终于第一次真正发生了变化。
淡漠的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震惊。
他修弈天大道七十年,执掌虚空岛三十载,博弈天下,阅尽苍生,自认看透世间一切人心弱点、一切凡尘执念。
贪、嗔、痴、妄、惧、傲、欲。
七情六欲,皆是破绽,皆是枷锁,皆是天道拿捏世人的把柄。
可今日他才看清,至痴无妄,至纯无敌。
花痴开的痴,不是愚痴,不是执念缠身的魔障。
是纯粹的善,纯粹的义,纯粹的知恩图报,纯粹的本心坦荡。
这般痴心,无破绽可破,无弱点可击,无欲望可控。
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竟是真的能挡住他的天道定数!
“好!”
夜郎八低喝一声,眼中战意彻燃,朗声笑道:“好一个痴心少年!好一个人间道统!”
“本座低估你了!”
话音未落,他再度抬手,连落三子!
第二子,天罚。
逆道者,必遭天罚,逆天而行,必有反噬,世间铁律,亘古不变。
第三子,因果。
一切果报,皆有前因,花家之祸,师门之难,皆是逆势妄为的必然结局。
第四子,寂灭。
人情善恶,恩怨情仇,百年之后,尽归尘土,万般执着,终究虚无。
三子连落,大势叠压!
层层天道之力如同滔天海啸,自九天云海轰然倾覆,铺天盖地压向中央的少年。
空气炸裂,云雾狂乱,白玉赌台的地面,竟开始裂开细密的纹路。
这是真正的天地碾压!
是天道对凡尘逆徒的极致镇压!
花痴开浑身气血翻腾,脏腑剧痛如被碾碎,骨骼咔咔作响,衣衫之下,无数旧伤崩裂,鲜血丝丝渗出,瞬间浸透全身衣物。
他本就连战多局、油尽灯枯,内腑早已受损,此刻连遭三重天道大势镇压,肉身已然濒临极限。
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无尽的疲惫、绝望、无力感疯狂侵蚀心神。
脑海深处,有无数声音疯狂蛊惑、低语、劝降。
认命吧。
天道不可逆。
执念无用,情义虚妄。
与其身死道消、连累恩师彻底覆灭,不如归顺天道,保全性命。
无数杂念疯狂滋生,冲击他的道心。
只要他心神一松,道心一溃,便是全盘皆输。
生死成败,只在一念之间。
千钧一发之际,花痴开猛地闭眸,牙关死死咬紧,逼退所有纷乱杂念。
他不再对抗天道大势。
不再硬扛乾坤威压。
他放下所有技巧,放下所有算计,放下所有挣扎。
真真正正,做到了忘我。
忘我之境,无我无身,无怖无恐,无胜无败。
心中不留自己的生死,不留棋局的输赢,不留世间的祸福。
只留一念——救师。
仅此一念,纯粹至极,稳固至极,坚不可摧至极。
心念再起,三道人道子,凌空落枰!
第二子,报恩。
三尺讲台十年恩,半生囚笼一世情,徒儿拼死,必赎师归。
第三子,守正。
人间自有善恶,江湖自有公道,纵天道无义,我人心不屈。
第四子,存情。
万物无情则枯,世间无义则灭,我以我心,留住人间一寸暖。
三枚人道子次第落地,温柔却坚韧的人道之力层层撑起。
以微末凡尘之力,硬生生扛住三重天道碾压!
轰轰轰——!
天地黑白气流疯狂对冲,整座虚空岛剧烈震颤,云海炸裂,狂风卷天,四野风云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