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透天下棋局,勘破万般虚妄,却从未真正低头看过人间百态、人情冷暖。
花痴开继续开口,声音愈发沉稳,带着半生沉淀的通透与坦荡:
“我少年痴傻,隐忍蛰伏,受尽冷眼嘲讽,不以天赋傲人,不以武力欺世。成年之后,踏遍四海赌坛,战司马空之诡算,破屠万仞之煞心,破天局之黑暗,碎弈天之天道。”
“我赌术大成,登顶封神,手握翻覆赌坛的力量,却从未滥杀无辜,从未独揽霸权,反而清扫黑暗,立下戒律,整顿乱象,给天下底层赌徒一线生路,给浑浊江湖一份清明。”
“若执念是错,那世间何为对?”
“若坚守是空,那人间何为真?”
归墟主静静听着,良久,轻声一笑,笑意淡漠,无半分温度:
“儿女情长,师徒恩义,家国正道,不过是凡人自我慰藉的假象。天地无情,大道冰冷,千秋万载,沧海桑田,你今日所守的秩序、所护的人心、所立的道统,百年之后,尽数尘埃,无人铭记,皆是虚空。”
“花痴开,你赢尽天下赌局,赢尽世人尊崇,终究赢不过天道虚无。你的痴,是众生最可笑的愚。”
这句话,是归墟道的极致,也是对花痴开道心最彻底的碾压。
自古以来,天道无情,从不因人世悲欢而动容。
凡人一生,短短数十载,爱恨嗔痴,功过是非,在万古岁月长河里,确实渺小如尘埃,转瞬即逝。
四周空气彻底凝固,所有人心头皆是一沉。
阿蛮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急欲上前,却被小七伸手死死按住。
她清楚,今日之战,绝非武力厮杀,亦非赌术对决,而是道心之争,执念之辩,本心之赌。
旁人插手不得,只能看花痴开,自证其道,自破虚妄。
漫天死寂之中,花痴开缓缓踏出一步。
一步落地,风声骤停,气浪静止。
他抬眼望向归墟主,眼底无愤怒、无争辩、无躁动,只剩一片纯粹的痴与真。
“你说天道无情,万物皆虚。”
“可我这一生,从不赌天道,我只赌人心。”
一语落,惊雷暗藏!
全场众人心神巨震!
半生以来,世人皆以为,花痴开的道,是千算无敌,是熬煞通天,是痴狂破万法。
直到今日众人才懂,他真正的道,从来不是赌术,不是胜负,不是输赢。
是人心!
归墟主眸光微凝,空洞眼底终于生出一丝波澜:“赌人心?人心最是善变,最是虚妄,最不可捉摸,赌人心者,终必惨败。”
“未必。”
花痴开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弧度。
“弈天会赌天道,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视人命为棋子,最终,失了人心,分崩离析。”
“天局赌霸业,贪权逐利,残害苍生,视人命为草芥,最终,众叛亲离,烟消云散。”
“你归墟赌虚无,否定爱恨,斩断执念,视人间为泡影,看似通透绝世,实则,断了烟火,绝了人情,无生无暖,无真无义。”
“你们赌天、赌地、赌权、赌空,皆为外局。”
“唯独我,以心为赌台,以情为赌注,以半生执念为筹码,赌人间有情,赌善恶有报,赌坚守有义,赌众生值得被守护。”
“此局,名为人间局。”
话音落地的瞬间,花痴开周身骤然绽放温润白光!
不是杀伐凛冽的煞气,不是碾压群雄的霸气,不是傲视天下的狂气。
是温暖、是坦荡、是赤诚、是历经风雨依旧不变的赤子痴心!
他苦修二十年的不动明王心经,千算之智、熬煞之韧、痴道之纯,在这一刻尽数融汇归一!
过往所有赌局厮杀、所有生死绝境、所有爱恨别离、所有坚守隐忍,尽数化作道心根基!
二十载龙潜蛰伏,二十载砺锋扬名,二十载寻仇守道。
所有经历,皆非虚妄!
城楼之上,无形无质的巨大赌台,凭空凝现!
不设骰盅,不设牌九,不设扑克,不设输赢器具。
此台无心、无物、无规、无则。
唯余一颗赤诚人心,一腔滚烫情义,一片不灭痴心。
以心为台,以情为局!
归墟主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他纵横世间百年,勘破无数道统,见过无数天才枭雄、道祖高人。
有人以命赌天,有人以术赌胜,有人以势赌霸。
唯独今日,他第一次见有人,以本心立赌局,以情义定输赢。
这一局,跳出了古今所有赌术框架,跳出了天道虚无的桎梏,跳出了所有胜负规则。
是独属于花痴开的,人间第一道局!
“荒唐!”
归墟主沉声开口,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切的动容与忌惮:“人心最虚,情字最假,你以虚赌虚,不过自我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