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以冥河守望者之契，叩启九幽玄关！”

话音刚落，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变色。

浅淡的铅灰沉落，浓稠如凝血的暗红自视野边际蔓延，万物噤声。

“借万朽残躯，凝铸忘川潮汐。”

堆积如山的虫尸在这片寂静中颤动，渗出澄澈透亮的暗黄水流，水泡不断从层层叠叠的尸堆深处冒出，沉闷的涌动声在空旷大地上回响。

“咕噜、咕噜、咕噜——”

坚硬的甲壳化为泥滓，腥臭的血肉融作流波，整座高耸的虫尸山轰然溃散，汇入漫地流淌的黄泉之中。

季林听见水流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涛声，他若有所思地低头，视线里，谢羽川的黑发被阴风吹得微微扬起。

在黄泉浸润过的地面，有点点猩红破土。

妖冶花茎拔地而起，无青枝绿叶，唯有花瓣层层舒展，一株接着一株，直至汤汤冥水倒映出无垠花海。

直播间的人已经合不拢嘴了。

[**，这真是给我露了个大的]

[呃呃呃？他召唤出来了个啥，黄泉路吗？！]

[蛤——冥河守望者？？？？]

滔滔黄泉逆流腾空，和翻飞的花瓣、水雾一同构成朦胧虚影。

谢羽川也在此刻收手，他偏过头，眼底深重的墨黑层层褪去，随意道：

“可以了。这次祭品的数量足够支撑冥府使者在现实停留一刻钟。”

“你有什么问题赶紧问，问完我再把人送回去。”

季林确认了一遍，“什么都可以问？”

“差不多吧，但问题最好跟生死有关。”

蓝毛小孩捋了把额前碎发，索性上前给他打个样。

“试问：此地名为【瓶中魔鬼】的存在是否罪孽深重，他未来会造下何等杀业？”

虚影弯下身，不分男女的幽音回荡在波涛声中。

“其业力缠身，心性悖逆伦常。彼将携共生恶缘，屠戮万万灵。”

[这啥意思？]

[我是文盲，我听不懂]

[好像是说【瓶中魔鬼】杀过很多人，是个变态精神病，然后……他接下来会和另一个人一起杀光黎城所有活物？]

[致敬史上最伟大的汉化组]

[我去，这咋翻译出来的]

按理来说，冥府使者只会回应召唤者的问题，解答完毕后应该继续待机，但其并未停止诉说。

“冥河守望者。他有话要转达给你、给你身边的人。”

谢羽川皱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你说谁要给我带话？？而且怎么还有季林的事？”

“你所探寻之人，名为【瓶中魔鬼】的存在。”

“他说——”

半空浮沉的朦胧虚影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可那道不分男女的如泣幽音，却突兀地卡在了尾音里。

“他、说——”

第一个字尚且带着冥府独有的阴冷，第二个字便下沉数度，沙哑、粗粝，混着扭曲刺耳的杂音，像千万根生锈的细针同时刮擦朽烂的铁皮。

谢羽川浑身汗毛炸开，松弛的身形瞬间绷紧，他拉住状况外的季林就向后撤去！

但杂响还在持续攀升。

下一秒，扭曲至极的笑声猛地从虚影里炸开，没有丝毫过渡，令人头皮炸麻。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起初，笑声低沉晦涩，闷闷蛰伏在氤氲水雾里，黏腻阴冷，挥之不去。

不过数息，疯笑声再度拔高，毫无章法、忽高忽低、时断时续，一遍遍在空旷死寂的街道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你们见过议长了吗——？”

短暂的停顿后，更为狂乱扭曲的笑声再度炸响，力道较之先前更甚。

“你们见过议长吧！你们见过议长了吧！！你们见过他了，一定见过的！！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对方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癫狂，混杂在无休止的疯笑里，反反复复的追问。

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毒与狂热里，声音又兀地变轻变柔，尾音拖长、一字一顿：

“你们、想不想、杀了议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