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面代表着南京中枢的旗帜,原本寂静的广场上顿时掀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那些站在台阶上的英法美等国领事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看热闹的眼神。
就在他们以为,要有好戏上场时。
何建秋中将走下车后,没有丝毫的迟疑,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两侧豫军士兵那冷厉如刀的目光,径直走到站在最高台阶上的刘镇庭面前。
“啪!”
何建秋猛地双腿并拢,皮靴重重一磕,腰杆挺得笔直,冲着刘镇庭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随后,他郑重地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份镶着金边、封口处盖着鲜红大印的公函。
他双手将其高高捧起,提足了中气,用足以让周围上百名中外记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洪亮嗓音,大声说道:“报告刘总司令!听闻徐霖烈士于天津卫壮烈殉国,举国悲恸,中枢震悼!”
“属下奉南京委员长之命,特携嘉奖令与抚恤,星夜兼程,赶来吊唁英灵!”
刘镇庭面沉如水,深邃的目光在何建秋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得到允许后,何建秋面朝向广场上那黑压压的几十万天津百姓和列强代表,缓缓打开了那份镶金公函。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悲壮地大声宣读道:“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特令:查有豫军少校徐霖,功勋卓著。”
“不幸遭倭寇毒手,受尽酷刑,然其大义凛然,宁死不屈,实乃我中华军人之楷模!”
“为表彰其杀敌报国、舍生取义之民族气节,南京方面特令:追授徐霖烈士,为国民革命军陆军上校衔!”
“并颁发青天白日勋章一枚,以慰英灵,以励后死之士!中华民国二十二年,六月二十日,中正!”
随着何建秋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空回荡,他猛地一挥手。
身后的两名精悍随从立刻上前,猛地向两侧拉开。
只听“哗啦”一声,一副足足有三米多高的巨大白底黑字挽联,瞬间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在那洁白的绸缎上,赫然是南京那位委员长,亲自手书的八个漆黑大字——浩气长存,民族之魂!
这八个大字,笔力雄浑,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肃杀与悲壮。
在夏日刺眼的阳光下,那鲜红的落款印章显得格外醒目。
“嘭!嘭!嘭——!”
下一秒,早已经严阵以待的中外记者们,纷纷按下手中的老式皮腔相机快门。
镁光灯如同雷暴般在灵堂前疯狂闪亮,腾起的阵阵白色烟雾,瞬间将何建秋和那副挽联笼罩其中。
站在台阶上的刘镇庭,目光扫过那八个大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隐蔽、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那双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眸,瞬间就看明白了南京那位远在千里之外的委员长,心中打的那把精明算盘。
事实上,就在一天前。
远在南京黄埔路,憩庐的那位委员长,在听闻天津日租界发生惨案、豫军在租界外围施行军事演习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恼火的破口大骂。
“娘希匹!愚蠢!简直是愚不可及!”
当时,委员长穿着一身长衫,在书房里气急败坏地来回踱步。
“他刘镇庭是不是疯了?为了区区一个死去的特工,竟然敢把两万大军拉到天津卫的城郊搞什么实弹军演? ”
“他难道不知道,国家刚刚与日本签订了停战协议,眼下不宜再节外生枝吗?“
“他难道不知道,一旦日本驻屯军再次被屠,华北的战火就会彻底失控,把整个国家拖入全面战争的泥潭吗?”
“我一直以为他是优秀的军事家、合格的政治家,可行事竟如此冲动,如此不顾大局!”
在委员长根深蒂固的政治观念里,天下苍生、手下的将领,甚至包括他自己,全都是这盘巨大政治棋局上的棋子。
而像徐霖这种隐蔽战线上的特工,更是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也就是随时可以牺牲的“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