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急匆匆地连夜研墨,亲手写下了那八个大字,并火速派人乘坐专机飞赴北平。
再由何建秋这个中将高参,乘汽车狂奔天津,并特意交代他:一定要在追悼会即将开始、万众瞩目、各国记者都在的最关键时刻出场,把南京的声望拉到最高!
“何参谋,你这一路辛苦了。”
刘镇庭缓缓走下台阶,亲自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坦然地接过了那份嘉奖令和挽联。
“请代我,谢过委员长的美意。”
“徐霖兄弟生前为了国家民族,受尽日本人的折磨。”
“如今他在天有灵,看到国家和人民没有忘记他,想必,也能含笑九泉了。”
政治上的博弈,向来是看破不说破。
南京方面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手段来蹭这波民心,分一杯羹,这是政客的本能,刘镇庭当然不会当众拒绝。
因为接受中枢的封赏,反而更能凸显这场葬礼的合法性与正统性。
但是,南京想用一幅字就抢走风头?那是做梦!
今天这场戏的舞台是他刘镇庭搭的,今天的主角,除了英勇殉国的烈士,就只能是他这个敢于对列强说“不”的中原霸主,谁也抢不走!
安置好何建秋和南京的特使团后,距离刘镇庭下达给日本驻屯军的“三天最后通牒”,只剩下最后不到十分钟了!
烈日当空,毒辣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贴在皮肤上,但整个广场上,连一个擦汗、挪动脚步的人都没有。
所有的目光,所有中外记者的镜头,甚至连旁边那些刚刚还在交头接耳的英法美洋人领事们的视线,也都投向了广场尽头,那条通往日租界的空旷街道。
日本人,会来吗?
那个自诩为“大日本帝国皇军”、狂妄到了极点、骨子里透着野兽般凶残、宁可全员玉碎也绝不向中国人低头的小个子民族。
真的会屈服于刘镇庭的威严之下,乖乖地派人来灵前谢罪吗?
一时间,这种极度压抑的氛围,让在场所有国人几近窒息。
每一个在场的国人,心跳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缓加速,呼吸也愈发沉重。
他们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增强国人民族自信心的重要时刻!
“滴——滴!”
就在时间即将耗尽,许多人甚至已经开始握紧拳头时。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一辆普通的黑色小轿车,在上万名豫军士兵那充满杀气的目光,以及几十万天津百姓那愤怒的眼神注视下,孤零零地从日租界的方向驶了出来。
它开得极慢,仿佛车子没有油一样,缓缓地挪动着。
可最终,还是停在了追悼会外围的警戒线前。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开门声响起,车门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从里面推开了。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僵硬地踏在了被烈日烤得滚烫的水泥地上。
紧接着,日本驻天津领事馆的一名高级官员——领事馆参赞渡边一郎,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此时的渡边一郎,哪里还有半点往日里,作为日本外交官的颐指气使和嚣张跋扈?
它的脸色惨白得如同刚刚从停尸房里拉出来的死人,嘴唇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它神情凝重、僵硬得犹如去奔赴刑场一般,战战兢兢地站在车门旁。
由于极度的紧张、深深的恐惧,它的身体在这闷热得让人发疯的空气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它和其他列强代表一样,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胸前甚至也戴了一朵白色的挽花。
但是,它的身边没有带任何一名军官。
不仅没有驻屯军的军官,也没有领事馆的武官。
它,是奉了日本外务省的密令,以“私人名义”出席追悼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