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6章 帝王玉里的手

夜很深。

楼家老宅的灯却亮着。

沈清鸢已经三天没睡了,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得像是很久没喝过水的人。她面前的桌案上,摆着那块帝王玉——楼家珍藏了三代,据说曾祖父当年为了这块玉,差点把命丢在缅北的野人山。

“还是不行。”

她放下刻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楼望和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疼。这种疼说不清楚,就像看到一朵花在风里摇,你知道它不会掉,但你就是心疼。

“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说。

“你也三天没合眼了。”沈清鸢头也不回。

楼望和走过去,桌上散落着古籍残卷,泛黄的纸页上画满了奇奇怪怪的符文。帝王玉静静躺在绒布上,通体明黄,灯光照进去,能看见玉里流动的絮状纹理,像是活的。

但玉身上有一道裂纹。

不深,却很长,从玉的顶部一直蔓延到腰部,像一条蜈蚣趴在美人的脸上。

“这是当年曾祖父从野人山带回来时,被人用邪玉劈的。”楼望和说,“老爷子说过,帝王玉有灵,裂了就是伤了魂,一般的修复手法没用。”

“我知道。”沈清鸢说,“我用仙姑玉镯试过了,玉佛也试过了,都不行。”

她忽然转过头,盯着楼望和。

“你爹说,楼家古籍库里有一卷《养玉残篇》,是明代玉师周鹤年写的。你帮我找。”

楼望和愣了一下。

“古籍库?”

“对。”

“那是楼家禁地,除了家主,谁都不能进去。”

沈清鸢站起身,她比楼望和矮半个头,但此刻仰着脸,眼神却像是在俯视他:“那你告诉我,现在楼家谁是家主?”

楼望和沉默了三秒。

然后转身往外走。

古籍库在楼家老宅的地下。

入口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锁是清代的老物件,钥匙只有一把,在楼和应手里。

楼望和没有钥匙。

但他有拳头。

铁门轰然倒塌的声音在深夜里传出去很远,远到庄园门口的护卫都吓了一跳。他们跑过来,看见少主站在古籍库门口,拳头上全是血。

“少主,您……”

“去找老爷子。”楼望和说,“告诉他,门我砸了,要罚等我出来再罚。”

他走进古籍库,里面全是灰尘,书架高得快要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线装书和竹简。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老木头和陈年纸页的气息。

楼望和点上油灯,开始翻找。

一盏茶的工夫,他找到了三本《养玉残篇》的抄本,但都是残的,缺页少字,根本用不了。他又找了半个时辰,翻遍了靠门的三个书架,全是残本。

“周鹤年,周鹤年……”

他嘴里念叨着,手指在书脊上划过,沾了一手的灰。

然后他停住了。

书架最深处,有一本书是反着放的,书脊朝内,封底朝外。楼望和把它抽出来,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养玉全篇”。

他翻开,书页完好,一个字都不缺。

扉页上有一行小字:此书乃逆天之术,阅者慎之。

落款是周鹤年。

楼望和忽然笑了。

“慎你妈的头。”

他抱着书跑出古籍库,护卫已经惊动了楼和应。老爷子披着外衣站在院子里,看见儿子手上的血和怀里的书,没有骂人,只说了一句:“手伤了,怎么握刻刀?”

楼望和愣了一下。

“不是我刻,是沈清鸢刻。”

楼和应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随你吧。”

沈清鸢翻开《养玉全篇》,手指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书里记载了一种修复古玉的法子,叫“血养法”——以修复者的精血为引,滴入玉中,再用刻刀沿着裂痕纹路,一刀一刀将血线刻进玉里。血线走完玉的全身经络,玉就能活过来。

但有一个要求。

刻刀不能停。

一旦开始,血线不能断,断了就前功尽弃,玉会彻底碎裂。而修复者也会因为精血损耗,轻则大病,重则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