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8章 夜雨洗玉

雨很大。

东南亚的雨季就是这样,说来就来,一点道理都不讲。

楼望和站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檐角往下淌,像一串串断了线的玉珠子。他的眼睛还有点红——不是哭过,是三天三夜没合眼。

透玉瞳也到了极限。

“你这样看着雨,能把注胶玉的作坊看出来?”秦九真端着一碗热茶走过来,脚上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响,“喝点,滇西的老茶,提神。”

楼望和接过茶,没喝,只是闻了闻。

茶香很正。

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注胶的味道——那种劣质树脂混合着工业酒精的刺鼻气味,一旦闻过,这辈子都忘不掉。

“石头不会骗人。”楼望和忽然说了一句。

秦九真愣了一下:“什么?”

“石头不会骗人,但人会。”楼望和把茶碗搁在窗台上,转过身,“九真,你知道注胶玉最大的破绽在哪儿吗?”

秦九真摇头。

他打架可以,鉴玉这种事,十个他绑一块儿也不如楼望和一个眼神。

“注胶的人。”楼望和说,“注胶的人一定会留下痕迹。胶水会沾在手上,会沾在衣服上,会沾在他碰过的每一样东西上。”

“你打算去找这个人?”

“不。”楼望和摇头,眼底透出一丝冷光,“我打算让他来找我。”

窗外雨更大了。

楼家大宅这几天不太平。

自从黑石盟联合东南亚玉商联盟,污蔑楼家贩卖注胶玉之后,各地的分店都被人堵了门。客户退货,同行白眼,连送货的伙计走在街上都有人指指点点。

楼和应倒是沉得住气。

他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天,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名单。

“这些是还在观望的玉商。”他把名单递给楼望和,“他们不是不信楼家,是不敢信。黑石盟势大,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楼望和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十几个人名,都是东南亚玉石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需要一个理由。”楼望和说。

“对。”楼和应看着他,“你能给吗?”

楼望和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摸过成千上万块原石,赌出过满绿玻璃种,也见过狗屎地。可这一次,他要赌的不是石头。

是人心。

“三天。”他抬头,“给我三天。”

楼和应点头,没有多问。

他信自己的儿子。

就像当年信自己的父亲一样。

第二天一早,雨还在下。

楼望和出门的时候,沈清鸢拦住了他。

“我跟你去。”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楼望和看着她。这几天沈清鸢一直在修复那块帝王玉,手上的茧子都磨破了,包着白色的纱布,隐隐还能看见血迹。

“你的手——”

“不碍事。”沈清鸢打断他,“注胶玉背后是黑石盟,黑石盟背后是夜沧澜。你去查这件事,我不放心。”

楼望和沉默片刻,点头。

两个人撑着伞,走进了雨里。

东南亚的集市总是热闹的,哪怕下雨天也不例外。

卖水果的、卖香料的、卖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最热闹的,永远是玉石摊子。

楼望和穿过人群,在一个不起眼的摊子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瘦老头,留着山羊胡子,眼睛小得像两颗绿豆,看见楼望和,先是一愣,然后满脸堆笑:“楼少爷!稀客稀客,看点什么?”

楼望和没说话,拿起摊上一块原石,翻来覆去地看。

透玉瞳暗中运转。

原石内部的结构像一张透明的网,每一道纹理都清清楚楚。可就在玉肉的边缘,有一层极细微的荧光——那是注胶的痕迹。

“这块料子不错。”楼望和放下原石,随口问,“老板,你这批货是从哪儿拿的?”

摊主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还能从哪儿?老坑矿呗,正经渠道。”

楼望和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老板,你这摊子上的原石,有一半是注胶的。给你供货的人,是不是姓石?”

摊主脸色大变。

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楼望和没有多说,带着沈清鸢消失在人群里。

“你怎么知道供货人姓石?”沈清鸢问。